“恶心……”舒柔的嘴唇颤抖着, “为什么会恶心?”
“你和我的这些年,究竟算什么?”
薛广清闭着眼睛,眉宇间只有倦怠。这种倦怠更加激怒了舒柔, 让她不依不饶地问着:“你有妻子的啊!那么完美的大小姐, 你为什么不好好跟她过日子!”
“你不爱我, 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三十年了!你骗了我三十年!!”她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喊。
薛广清终于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舒柔的话被噎在了喉间。
是啊,他从没骗过她。
他从没说过爱她, 也从没对她隐瞒过他要去相亲、他要去结婚……
怪她自己, 自作多情, 被他出手相助了几次便以为人家也一样喜欢她;
怪她自己, 自甘下贱,知道他要结婚了也还是不肯离开,非要当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薛广清呢?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没有拒绝。
她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所以受点委屈也甘之如饴, 可现在她发现, 从头到尾似乎只是一场梦。
一场她自顾自做了三十年的梦。
沉浸在梦境里的只有她, 而旁观者数不胜数。
她想起了远走的阿苒, 又想起了阿茂、阿菀……她有三个孩子, 但每一个都不快乐。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愚蠢吗?
她又想起了萧曼云。
这么多年,萧曼云都没有主动来找过她, 她本以为是名门大小姐讲究体面,但现在才发现, 自己或许根本没有被人放在眼里过。
其实上次去找她的时候就该懂了的,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是她执迷不悟,非要撞得头破血流, 才肯相信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而这个男人呢?
这么多年,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冷眼旁观着她可笑的幻想?
羞耻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舒柔被巨大的恨意冲得头痛欲裂。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她尖叫着,“当年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是我!!”
“你刚好出现而已。”薛广清的语气里有着不耐烦。
“我刚好出现……”舒柔泪流满面地笑了,“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是吗?”
初遇他的那一年,她还是个勤工俭学的穷学生。
家里只有她考上了大学,在外打工的大姐会省吃俭用地给她寄生活费,但也还是不够。家里实在太穷了,她没法心安理得地只顾读书,课余时间也会四处打工。
一开始只是做家教,但是她的大学在海城不算多好,做家教不仅工资低,机会还很少。后来机缘巧合,她认识了一个交际广泛、很有人脉的学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去私人会所当服务生的活。
学姐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活,轻松,钱多,那个会所也很高级,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让她不用担心。她当时太年轻了,也没见过世面,根本分不清别人的真心和假意,感恩戴德地和学姐道了谢就去上班了。
地方确实很高级,高级得让她有些害怕,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玻璃杯都是她承担不起的价格。她小心翼翼地工作,听话、勤快,不敢和任何人起冲突。
过了一阵子,主管让她去一个贵宾包间送酒。
那个包间里坐着几个男人,她有些紧张,但还是轻轻地放下了酒。那瓶酒太贵了,过万的价格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根本不敢想象。
放好酒她便准备退出包间,但却有人开口让她喝一杯。她这张新鲜的脸似乎让他们有了点兴趣,没有人上来动手动脚,他们只是随意地开着玩笑,却让她害怕得浑身战栗。
她不敢喝酒,也不敢得罪人,心里急得不得了,嘴上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她的窘迫却反而取悦了包间里的人,让他们更加来了兴致。
在她绝望的时候,包间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伴着光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包间里的人都瞬间正经了起来,站起身和他打着招呼。
那人面色不好,看起来不太高兴,淡淡瞥了她一眼。
“出去吧。”她记得他这么说道。
她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间。关上门,她的心脏还扑通扑通地狂跳。
包间里其他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他俊美倦怠的面容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见她回来,主管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她继续干着活,去后门处理废料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梧桐树下,面无表情地抽着一支烟。
舒柔还记得他那天穿了什么,他穿了一件蓝灰色的衬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