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院位于老城区, 叫浣芳池,是薛家旧年的别馆,曾经在薛广清爷爷的手上被卖出去, 又在薛广清父亲的手上买了回来, 精心修缮过, 偶尔对外开放举办一些公益活动。
快到夏天了,后院的池塘中已经零星冒出荷叶,偌大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碧绿的小圆盘。这会正下着淅沥的雨, 薛广清独自坐在水榭里, 静静看着面前的一池烟云。
他那个爷爷倒也是个痴情种, 长三堂子里出来的女人也想扶成正妻。
可惜他太没用, 连自己的儿子都斗不过。
薛广清拿着一只莲花白玉杯慢慢啜饮,脑子里莫名地想起了这些陈年旧事。
“舒小姐到了。”管家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他仍旧靠在椅子上赏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广清……”舒柔怯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么多年, 她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除了年纪。
“什么事?”薛广清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哥哥……我都快两年没见到他了。”薛广清身旁还有一把椅子, 但是舒柔没有坐, 她半蹲在薛广清的腿边, 握住他的手, 抬起头看着他, “能不能让我看看他?说两句话就行,我大姐也很担心他……”
薛广清的话里带着嘲讽:“你还想见他?”
舒柔咬了咬唇, 温婉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我知道他犯了大错,你愿意让他出国已经很好了, 我不是想求你让他回来,只是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我二嫂昨天也带着两个孩子来我那里哭了好久, 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就要高考了,只想见爸爸一面……”说着说着,舒柔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两年音信全无,能听他说句话也好啊……”
薛广清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动容:“不过两年而已。”
舒柔擦了擦眼泪:“我不奢求他回来,就让他的妻儿看一眼,行吗?”
“当初是你求我让他出国,即使再也没法和他见面。”薛广清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我知道……”舒柔的泪珠落在薛广清的手背上,“只是,他还有两个孩子……能不能让孩子见一见爸爸?”
“跟我提孩子?”薛广清却笑了,“他当年想害的是谁的孩子?”
舒柔顿时脸色煞白,只能低着头小声啜泣。薛广清看着前方落雨的荷塘,面容平静地喝着茶,没有去管被舒柔的眼泪打湿的手,也没有管舒柔。
知道这次无法让薛广清改变心意,舒柔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问道:“我只想知道,他到底还活着吗?求求你告诉我吧!”
“他到了迪拜后就没了声音,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两年了都毫无音信!”舒柔紧紧抓着薛广清的手,“他到底在哪啊!他是我哥哥呀!”
薛广清垂眸看着她:“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还需要问我?”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舒柔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双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纤薄的脸像纸一样,又白又脆。
褪去血色的嘴唇无声地颤抖着,最后只能尖叫着重复道:“他是我哥哥呀!!!”
“就因为他是你哥哥,才会有可笑的妄想,”薛广清面色冷硬,不屑地说道:“一个靠妹妹养的废物,竟然也敢动我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舒柔失神地喃喃低语,“阿茂阿苒呢,不是你的儿子吗……”
“他们是你舒家的儿子,”薛广清冷冷地嘲讽,“你的哥哥倒是挺敢想的。”
“以为薛家的儿子没了,家产就能落到你舒家?”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舒柔哭道:“当年你说老爷子会不高兴,所以孩子们都跟着我姓舒,可是老爷子都走了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姓舒!”
“孩子们都随你姓,你不开心吗。”薛广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开心!”舒柔站了起来,崩溃地对他大喊:“老爷子不拿他们当薛家人,你竟然也不拿他们当薛家人!”
“你是他们的爸爸呀!!”
“我自然知道,”薛广清的声音依旧平静,“否则我不会连舒家人都一起养了这么多年。”
“养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
舒柔哭泣着看他,泪如雨下。看了半晌,她伸手掩住了脸:“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是吗?”
薛广清低头放下茶杯,语气不悦:“都到这个年纪了,还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这么多年过来,他和舒柔几乎没有过争吵。她向来顺从、识趣,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提要求,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平时听见他这种语气,她早就会闭上嘴巴,转而跟他聊点无关痛痒的小事,今天舒柔却一反常态,执着地要问个清楚。
“你爱我吗?”
她定定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