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会有今天——早知道这个女人敢背叛自己——
他就应该弄死她。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根根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瘦骨伶仃的女人,撑着那根黑檀木手杖,一步一步,走进法庭,走进阳光里,走进他命运的阴影之下。
“作为玛丽亚的监护人,我宣布她早就在一年前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说的证词都不能奏效!”
眼见一桩桩见不得光的恶行即将被枕边人揭发,克雷顿公爵慌了,匆忙污蔑公爵夫人。
然而,索菲亚没有让他得逞。
她站起身,走到公爵夫人身边,对大法官说:
“法官阁下,作为塔兰托亲王,我可以确保公爵夫人的精神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公爵夫人从随身手袋里,掏出一条红宝石项链。
这条项链,在公爵夫人豪华的首饰盒里显得平平无奇,唯一可以称道的是正中间主石的净度特别高,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七彩光辉。
“这是公爵大人在两年前送我的项链。”
公爵夫人将项链递给法官,果然在项链内侧看到了里面錾刻的、索耶祖母的姓名。
玛蒂尔达握紧项链,直视公爵:“阁下,您能解释解释,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吗?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您的手里?”
“您的手段真厉害!先是派人把钱借给交不上税款的索耶,然后又抬高贷款利率,让索耶面临失去土地的境地!
公爵,你也太贪了!”
克雷顿公爵汗流浃背。
证物、证人、证词,再加上妻子玛丽亚说出的一件件罪证,他心知罪责难逃。
……
大法官是一名世袭伯爵,与克雷顿家族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可是,有亲戚关系不代表无条件支持克雷顿公爵。
他有他的立场、他的利益要维护。
得罪公爵?那是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一脚踢上去,谁知道会不会反砸死自己。
得罪公主?那是女王陛下的独生女,塔兰托亲王,斯诺西亚南部七郡的实封领主。
大法官干脆把判决权让给索菲亚——反正,作为塔兰托亲王,她拥有仅次于女王陛下的审判权。
“公主殿下,请您代表女王陛下,对本案进行裁决。”
“就是,我们不要法官,请公主裁决!”
“请公主殿下裁决!”
索菲亚从容起身,转向众人,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我以塔兰托亲王、斯诺西亚王嗣之名,暂代女王陛下裁决此案。”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布料细细簌簌的轻响。
“克雷顿公爵——”
“暂停一切职务,收监候审。”
“待证据链完善后,”索菲亚一字一顿,“再论其罪。”
索菲亚并非不想直接判处克雷顿公爵死刑,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是法律武器能够对这群盘根错节的老贵族有用,那么母亲也不至于因为内政的事情烦忧了。
时间,她需要时间。
不是搜集证据,而是将克雷顿公爵与外界暂时隔绝几天。
打乱他的布置,隔绝他的消息,然后放他回家,诱其叛乱,进入早就准备好的陷阱,一击必杀!
**
“伊泽尔,问问你的心。”
“我……”伊泽尔低下头。
温柔的日光从岩缝漏进来,只照亮他隆起的腹部。那一片被撑开的、珍珠色的柔软皮肤上,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
他的心吗?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梦见索菲亚。
梦里她的手会温柔地覆在他腹部的鳞甲上,小小的、温暖的,只是轻轻抚摸着。
梦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拼命低下头去听,越来越低,越来越近——
然后,梦醒了,伊泽尔睁开眼,龙穴里空空荡荡。
他无数次闭上眼睛,想睡回去,想回到那个梦里,哪怕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哪怕只是看着她。
如果。
如果索菲亚能够像梦里一样,永远留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呀!
他回味着梦见心上人的悸动和甜蜜,暗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索菲亚两个就好了。
就他们俩,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纵情快意。
伊泽尔清醒过来,才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目睹家人们关切的眼神,伊泽尔明白,与龙族和人类的种族隔阂相比,他们更在乎自己是否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