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尔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弯了弯,为索菲亚对自己的关心而窃喜。
他打开窗户,让晨间微凉的空气涌进来,调动龙族敏锐无比的感官。
“海盐味,廉价烟草味,草木灰的味道,黑面包的酸味……还有一丝骨螺的臭味。这味道我好像在城外闻到过。”
城外,骨螺,草木灰……
索菲亚想到了什么:“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
濒海的石滩上,矗立着几座连成一片的石屋作坊。
隔着很远,索菲亚就被刺鼻的恶臭味熏吐了。
一种混合了浓烈海腥和刺鼻氨骚的恶臭,织成一张几乎肉眼可见的、油腻的网,笼罩着一切。
她用手绢蒙住口鼻,在手绢上涂满清新的薄荷精油,才勉强能够呼吸。
这片位于港口最边缘的作坊区像是被遗弃的贝壳堆,低矮的石屋挤在一起,墙壁被经年累月的染料浸染出层层叠叠的紫色斑。
工坊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砸碎螺壳的声音,为了通风,这里没有门,索菲亚悄悄掀开帘子一角。
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头乱糟糟打绺的棕色长发,斗篷破旧磨损,露出了内层的衬里,皮甲也破破烂烂,肩上扛着大麻袋。
他肩膀很宽,腰身却收束利落,像一柄收入破旧皮鞘的利剑。
他从麻袋里拿出黄灿灿的金币,递给一个三四十岁、腰背佝偻的中年人。
索菲亚确信——他就是小偷!
她心里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抓贼,却发现这个盗贼说:
“快用这些金币给小玛拉请医生看病。”
“谢谢您,谢谢您科索罗先生。”
中年人感激涕零接过金币,又问道:“这些钱您是从哪里弄来的?会不会给您惹来麻烦呀?”
盗贼摆摆手:“没关系,从一个没脑子又娇贵的富家小姐那里弄来的。
他们这群富人一向很蠢,我的行动你还不知道吗?没等她发现,我就溜之大吉了。”
索菲亚心中腹诽——哼!我在他嘴里是个愚蠢的富家小姐?
盗贼问:“玛拉这两天怎么样?”
中年人声音干涩:“越来越差,唉。都是我不好,让孩子生在制作骨螺紫的工匠人家,生来就跟着我们受罪。”
“我去看看她。”
两人来到工坊深处,索菲亚也悄悄跟了上去。
弥漫着臭味的石屋里,用破布帘隔出一个小空间,小女孩躺在全家惟一的木板床上,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浅。
她身边坐着一个更瘦小的男孩,正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
“可怜的孩子,”盗贼跪在草垫上,握住孩子的手,声音是与粗糙外表不符合的轻柔。
“坚强些小玛拉,我们有钱看医生吃药了。”
索菲亚也皱起眉。她知道骨螺紫——王室礼服和神殿帷幔上那种深邃高贵的紫色,一盎司价值等重黄金的颜色。
她知道它来自海螺的腺体,知道提取过程极其残酷:
成千上万只骨螺被砸碎、腐烂、在草木灰溶液和尿液中浸泡数月,才能萃取出几滴珍贵的紫色。
但她不知道的是,制作海螺紫的工匠居然生活在这种恶劣环境里。
疲惫的母亲将十字架放在额头:“愿上帝保佑您,愿上帝也保佑我的女儿。”
“上帝?”盗贼嗤笑一声,“你们制作的紫色穿在了上帝使者的身上,怎么没见他保佑你们呢?”
这小贼倒是看得明白——索菲亚心中暗想,却不再执着拿回金币。
忽然,她察觉到什么,猛地向后退去,却为时已晚。盗贼用匕首抵在她面前,眼神锐利。
“小姐,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您来这里做什么?”
——
索菲亚看到了这人的脸——这是第二眼,也是移不开眼的一眼。
乱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却压不住两道挺拔浓黑的眉毛;
胡子未曾精心修剪,肆意蔓生在下颌与两颊,却奇异地勾勒出格外硬朗的线条,像是用岩石粗粝凿出的轮廓。
风霜在皮肤上留下比实际年龄更深的刻痕,左颊有一道淡白的旧疤,嘴唇紧抿着,显得疏离而警惕。
可那双眼睛……当索菲亚终于对上时,仿佛忘记了他是个粗糙邋遢的盗贼。
那是雨洗过的苍穹颜色,灰蓝,清澈,深处却像藏着未熄灭的炭火。
科索罗知道她是谁——昨天晚上,他刚从这个富家小姐的房间里偷走了一大袋黄金。
看来自己的行踪还是留下了破绽啊,居然能被她追到这里来。
他本想赶她离开,可想到身后病重的小玛拉,想到还有那么多穷苦人需要他的帮助。
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