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有向她方才所望的那座大殿道:“那便是含元殿,是天子举行大朝会、接见万邦来朝之地。”
时毓再次抬头望去。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巍然而立,朱红巨柱粗得要三人合抱,重檐飞翘,确实气象万千。
穿过含元殿广场,礼官引着使团一行继续向北,连过两道内宫门,方至紫宸殿。
紫宸殿位于皇宫腹地,居于含元殿之北、宣政殿之南,是宫城中规格最高的内朝正殿,专为天子日常听政、召对群臣及举行国宴所用。
比之含元殿的巍峨磅礴,紫宸殿更添几分内敛的庄重。
走近还会发现,这个宫殿固然不新了,却维护得非常好。
殿前月台一尘不染,汉白玉栏杆被擦拭得温润生光,每一根廊柱都漆得光可鉴人,柱上蟠龙彩绘鲜艳如初,鳞爪飞扬,栩栩如生。殿周回廊洁净无尘,檐下悬着的宫灯排列得整整齐齐,连垂下的穗子都不见半根歪斜。
从地方到都城,从宫外到宫内,一路走来,时毓从宫殿的维护水准、城市的生命力来判断,虞衡和谢襄的内斗并没有真正危及大虞的根基。大虞的国力和朝廷对国家的掌控力度都还很强,这个王朝远未到寿终正寝的时候。想要撼动它,绝非易事。
在她所知的历史中,大清覆灭前几十年,皇宫的管理便已松弛——咸丰时,有小贩混入宫中卖馒头;到了光绪朝,太和殿前已杂草丛生,偏僻处甚至有人随地便溺。
时毓不禁想,凭自己那十万驻军和尚未成气候的共产帮就想推翻大虞,时机怕是还不够成熟。
罢了,先看看今晚战况如何再说。
她收回思绪,注意到紫宸殿两侧各立一列翊卫,不多,一边九个,甲胄森然,目不斜视。
前方有几个朱衣银带的尚书簇拥着紫袍金带的宰辅,正要迈入门槛。
时毓看中间那身形,正是老熟人顾甚,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顾甚的后衣领。
顾甚被拽得生生退了两步,险些仰面栽倒,回头一看,撞上噶尔那张毛茸茸的脸和奓着的眉毛,登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你这蛮子!快松手!老夫乃大虞宰相,你这般行径成何体统!”
身旁几位尚书齐齐止步,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错愕与愠怒,紫宸殿前,竟有人当众对当朝宰辅动手,简直是胆大包天!
可当他们看清揪着顾甚衣领的人,和他身后那个如山一般雄壮威武的吐蕃可汗,所有呵斥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怒色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几分忌惮与无奈。
两日间,这对吐蕃君臣的威名早已传遍大虞官场。人人都知道,噶尔混不吝,聂赤护短狂,连枢密使都差点命丧四方馆,鬼知道得罪他们有什么下场?
大家既不想闹出动静来破坏宴会,更不想被这对蛮人当众羞辱吃个哑巴亏。
于是时毓狂上加狂了。
“Out of way,old fart!”她眯着眼,嘴里飚出一串没人听得懂的英语,指了指身后的聂赤,又指了指殿门。
那意思很明显,给我让开,让我家可汗先进。
聂赤随便意思了一下:“噶尔,不得无礼。”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没有半分停歇。
他朝顾甚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即理所当然地越过一群高官,迈入殿中。时毓紧随其后,连眼皮都没多夹顾甚一下。
几名高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屈辱,不等他们走远,便低声咒骂起来:
“这吐蕃人也太野蛮了,简直不知礼数为何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吐蕃蛮子竟敢对仆射大人如此无礼,简直不把我大虞放在眼里。”
“他们如此蛮横,我们却要以礼相待,各国使臣看到争相效仿,我大虞国威何在?”
“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也配与我大虞通商?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通商之事绝不能应允!给他们几分颜色,便蹬鼻子上脸,真当我大虞缺他们那点皮毛药材不成?”
……
顾甚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发颤,却碍于大事在前,不便发作,只得压着火气,拂袖入殿。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亮如白昼。
御座设于正北高处,十五岁的小皇帝尚未升座,御座左右两侧稍下方各设席案。
左侧是摄政王虞衡之位,右侧则是太后与太妃的席位。
御座之下,东西两列席案相对而设,东侧为藩邦使臣席位,西侧为文武百官席位,中间空出宽阔的甬道,直通御座阶前。
聂赤与时毓被内侍引至东侧首席落座。吐蕃使团的席位紧邻御座方向,左侧是回纥王子乌希的席位,右侧往下依次是诸国使臣。
对面的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