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拂开夏侯的剑,深深跪伏:“臣恳请殿下,为大虞江山、天下苍生,且退一步!以全谢氏颜面,以安朝野!”
其余大臣,包括陈博,都跟着附和:“请殿下为大虞江山、天下苍生,且退一步!”
夏侯仪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回身望向虞衡,眼睛赤红。
这江山,到底是姓虞,还是姓谢?!
为什么,那些门阀子弟,自出生便占据高位、垄断朝堂,却无力报国,只会在党争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为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地位与尊崇,反倒只因触怒那些出身高贵之人,便被剥夺凭本事挣来的一切?
为什么殿下为大虞江山征伐半生、殚精竭虑,给了这些人安享富贵的太平盛世,却连比他命都重的女人都留不住?!
潮意漫上眼眶,怒意在胸中激荡,她真想提刀上马,踏平天下门阀!
“滚。”
虞衡的声音低沉如惊雷,话音未落,一脚狠狠踢翻面前长案。
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令牌轰然飞射而出,如断羽的箭矢一般狠狠砸在群臣身上。
最靠前的顾甚首当其冲,一块棱角锋利的铜制镇纸直砸在他额角,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满脸。
惨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群臣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平日里的体面斯文荡然无存。
“都滚!”
蓦得一声震天吼从头顶传来,所有人瞬间噤声,再顾不上惨叫抱怨,连滚带爬地往帐外跑。
顾甚似乎被砸懵了,僵在原地,呆呆看着指尖滴落的鲜血,两个同僚架着他往外拖。
“殿下……”夏侯仪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虞衡低着头,一缕发丝从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中挣脱出来,垂落脸前,遮住了他眼底的戾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摆摆手。
那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疲惫与威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夏侯仪见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帐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时毓正在给婢女太监们说书, 说她那晚在菱叶洲遭遇的险境,大家听得太入神,都没察觉帐中多了个人。
“大监!”玲珑从外面走来, 一进帐便看到陈博站在众人身后,下意识捋了捋头发,而后才呼唤他,“你来找夫人吗?”
众人纷纷回过头, 看到陈博, 忙都低着头退出帐子。
时毓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礼,热络地迎他入坐:“先生是来看望我的吗?”
陈博回头对玲珑说:“你也出去吧。我有话对夫人说, 别让人进来。”
玲珑格外乖巧地哎了一声,立马转身退出。
时毓心往下一沉,勉强笑道:“看来是出大事了。不过先生能先于别人来警示我, 我真的很惊喜。看来我们师徒情分还是有的。”
陈博没理会她这套,简略得将群臣逼迫虞衡的情况说了, 接着又道:“你去找殿下, 说服他, 让你留在余杭。”
时毓微微一怔, 喃喃道:“先生是想让我做压垮殿下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自然不是。
旁人不知她是谶言中的‘异星’, 陈博却是知道的。
殿下能忘, 他却是不能的。
他给虞衡制定那套失忆剧本把时毓哄回来,一面是为了将濒于崩溃的殿下从绝境里拉出来, 另一方面, 却是为了将时毓放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比顾甚等人更不想让时毓回洛阳。
她的出现,定会加剧谢襄和虞衡的争斗,令大虞朝陷入万劫不复。
在那般风暴中, 她自己也未必得以保全。
陈博既想保江山,又想保虞衡,还想保她,只有让她留在余杭,才能达到不可能的平衡。
“只有你能劝得了他,而你留在这里更安全。”陈博道。
时毓道:“我知道,殿下这一路必定要星夜疾驰,且凶险万分,我本就没打算做拖油瓶。我想着,我可以和南巡官员们一路。”
陈博摆摆手:“不,不止回京路上凶险,回到京城之后,更是步步惊心,争斗既已摆到明面上来,断没有善罢甘休的可能。直到谢襄身死、谢家覆灭,殿下才能睡一个安稳觉。在那之前,每一天都会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而你,是殿下最大的软肋,你在,他心有挂牵,难以放手一搏。”
“我不赞同先生这句话。”时毓直视着他,微笑但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