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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那名玄鼋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西域胡商范凌舟,正悠哉悠哉地行在路上。先前那身浮夸惹眼的异域锦袍早已换下,一件浆洗得雪白的道袍重又披在身上。脸上的假胡子揭得干干净净,臂弯里搭着一柄马尾拂尘,嘴角噙着一丝温润平和的笑。巷子里往来的行人只当是哪个道观下山的游方道士,任谁也不会把他和烟雨楼里大闹一通的胡商联系在一起。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拐过一处杳无人迹的巷口,身后便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换下一身乞丐装束的唐珠儿。此时,她扮作道童模样,倒着小碎步跟在范凌舟身旁。
范凌舟垂眸瞧了她一眼,噗嗤一声乐了。
“臭苍蝇,笑什么!”唐珠儿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我笑一只偷香油的小耗子,脸上蹭了锅灰都不知道擦呢!”
唐珠儿看着身前范凌舟一摇三晃,嘚瑟非常的背影,几次抬脚欲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使劲蹭了蹭自己灰扑扑的脸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那处阴暗的巷道,市井的喧闹便再次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街角树下支着个馄饨摊,摊子前只坐了一位青年公子。
那么子着一身细布长衫,长相极是清俊温润,此刻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白瓷汤匙搅着碗里的馄饨。热腾腾的白汽从碗中升腾而起,模糊了公子的轮廓,也遮盖了她看到唐珠儿和范凌舟时一闪而过的笑意。
只怕便是那罗震玉同她面对面坐着,也想不到这位松间明月般的公子,就是方才烟雨楼里瑟瑟发抖、惹人怜惜的清倌人。
“老伯,再添两碗馄饨。”晏回道。
唐珠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下午盯着发霉的麦饼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见着漂浮在骨汤里胖嘟嘟,白亮亮的馄饨,赶紧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也顾不上烫,端起碗马虎吹了吹,便呼噜噜吃了起来。烫得龇牙咧嘴,还一叠声地喊着好吃。
吃完了一碗,晏回又把自己剩得半碗馄饨推到珠儿面前,唐珠儿又奋力吃了起来。
直到第二碗馄饨见了底,唐珠儿抹了抹嘴,才发现范凌舟坐在她的对面,肩膀兀自一耸一耸。
“你有病吧你!又笑什么!馄饨不吃给我!”
范凌舟摇头晃脑促狭道:“我笑那偷油的小耗子,顾头不顾尾,脸上的锅灰是擦干净了,尾巴上沾的脏东西就不管啦?”
“尾巴上!?哪儿啊?”唐珠儿皱着眉头,扭来扭去地往自己身后看。
“别动。”晏回温声开口,只伸手轻轻一捻,便从她蓬松的发髻里取下了一片残叶。
范凌舟侧转过头,看着晏回望向唐珠儿的眼神,心中不免不是滋味儿,正欲再言,却见晏回将他面前那碗原封未动的馄饨,稳稳推到了唐珠儿面前。
“好好吃,吃饱了,明日可不轻松。”
范凌舟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又看着对面吃得志得意满,额头都沁出汗来的唐珠儿,不由哭笑不得,长叹一口气。
合着自己忙忙活活一下午,到头来连口热汤都没混上!?
——罢了,贫道乐意。
终于,唐珠儿将三碗馄饨下肚,吃了个七成饱,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施施然站起身来。范凌舟将几枚铜板留在桌上,三人也不多言,极有默契地往巷尾的僻静处走去。一辆乌篷牛车早已静静等在那里,待得三人上了车,车帷才落,青墩儿便哞了一声,老牛识途地往开封城的西面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牛车在一处大宅的侧门前停了下来。
此时暮色早已沉沉压了下来,开封府的街面上早已亮起万家灯火,唯独这处宅院周遭却似是被一道化不开的阴翳层层裹住了。抬眼看去,门楣上横扯着一幅宽幅白麻布,两侧门柱垂着丈尺长的白幡。夜风一吹,素白的灯笼随风晃动,上书“王宅丧事” 四个大字。
门旁立着两个披麻戴孝的司阍,见了牛车,也不多言,只是不声不响推开了侧门。
作者有话说:
首先,祝读者宝宝们五一节快乐!!!!!!!感恩在劳动佳节还阅读驴子作品的大家!还有,真的很喜欢写大家开开心心一起玩闹的片段,如果这种情节多一些,大家会觉得无聊吗?
第104章 狐在野(七) 一双大手猛
玄鼋呆坐椅上, 脑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名锦衣卫千户小心翼翼的进言。
“如今已是盛夏,暑气蒸腾,大公子的尸身搁在衙署之内,不出几日便要腐坏, 于公于私都再难安放。还请统领早做准备啊!”
当那位千户全须全影地走出内堂时, 玄鼋清晰地听到堂外传来一片喟叹之声。想来是庆幸,除了那位几乎吓疯的护卫, 总算有人能够在自己的盛怒下存活吧……
玄鼋虽是满心杀意, 悲愤难耐,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