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 玄鼋手中的铜钱落在卦盘之中。
——当真是邪了门!
玄鼋盯着卦象,眉头紧蹙。
白日里入城的意气风发早已散了大半,此刻的玄鼋心头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方才他连卜三卦, 竟皆是大凶之兆, 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之事。烦躁间,他忍不住抬眸向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玉儿这臭小子去了烟雨楼大半天, 至今未归, 可别真惹了什么麻烦……
这念头才起,门外便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混杂着斥骂和喘息,灌入玄鼋的耳中。他心头一紧,站起身来。四名护卫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奔了进来,个个面无人色, 如丧考妣。他们身后还紧跟着六名护卫, 皆是头埋于胸,大气儿都不敢喘。
担架上盖着一块素白布单,暗红的血渍从布下渗出来,刺得人眼仁儿生疼。
——这十人……皆是跟着玉儿去烟雨楼的护卫啊!
“怎么回事?公子呢?”玄鼋大声斥问道。
为首一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涕泗横流:“统……统领……公子他……他从烟雨楼二楼摔了下去……人……人怕是……怕是……不行了……”
玄鼋一步跨到担架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掀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 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了十八年的独子。罗震玉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额角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糊了半张脸,此刻都已经干透了, 如同戴着一张丑陋的面具。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整个人软塌塌地躺着,胸口没有半分起伏,指尖冰凉,全然没了活人的气息。
玄鼋僵在原地,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耳边嗡嗡作响,一刹那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先探向儿子的鼻息,再摸向颈间的脉搏。良久,手颓然垂了下来。
“玉儿啊——”毫无预兆的,玄鼋爆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他一生杀人如麻,见惯了尸山血海,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可当那冰凉的尸身换作自己的骨中血,心尖肉,他的天便塌了。
悲伤恐惧到了极致,随之而来的便是毁天灭地的愤怒。
玄鼋猛地抬起头,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跪倒一片的护卫,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众护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成个儿:“是……是一个西域来的胡商……在烟雨楼里和公子起了冲突,动手打了起来……就是他故意相逼,才害得公子失足从二楼摔了下来……”
玄鼋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护卫的脸:“凶手呢?”
众护卫们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那……那胡商身手太好,我们拦不住……又急着下楼救公子……他………他趁乱混在人群里逃……逃了。”
“逃了?”
玄鼋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护卫,冷冷道:“我让你们寸步不离跟着公子,护他周全,你们跟我说,凶手逃了?!”
话音才落,玄鼋便已如鬼魅般闪身到为首的那名护卫身后,一掌便拍在对方的头顶。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那护卫的头骨便如高空坠落的西瓜般摔得粉碎,红白之物溅了满地,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剩余的护卫们皆是心胆俱裂,打着摆子磕头求饶:“统领饶命!统领饶命啊!”
“是那胡商太过诡异,我们真的拼尽全力拦了!”
“求统领看在我们多年追随的份上,留我们一条贱命!”
丧子之痛焚心蚀骨,此刻的玄鼋早已丧失了全部的理智。这些没能护住玉儿的废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他大步在那些跪地求饶的身影中穿行,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一声骨裂脆响与濒死的闷哼。只是转瞬之间,方才还活生生的十名护卫,已有九人倒毙在血泊中,唯有部分手脚还在无意识的抽动着。
最后剩下的活口几乎吓疯了,他缩在角落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惨叫。
玄鼋独自一人立在血流遍地的内堂里,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缓缓转过身,重又蹲回到担架旁,将沾满了血污的大手在衣服下摆上擦蹭了数下,方小心翼翼地拂开儿子脸上凌乱的发丝:“玉儿……莫怕,爹爹这就给你报仇去。”
“来人!” 他对着门外闻声赶来,看着一地血腥残尸吓得僵立原地的亲兵道,“给我彻查!把整个开封府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西域胡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和此事有半点关联的人,格杀勿论!封锁全城所有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凡有又令不从者,办事不利者——”他的大手还抚在罗震玉的发间,眼神却再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