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踉跄了两步,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 * *
韩清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所及皆是墨色浓稠,唯有远处石壁上嵌着的一盏油灯,光亮如豆,似乎一不小心便会彻底熄灭一般。
影影绰绰间,韩清隐约觉得有人正在盯着自己看。
他僵硬地扭动脖颈,下一瞬差点儿吓得惊呼出声。
只见距离自己不过寸许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形如鬼魅的人影。那人头发蓬乱如枯草,显得头大如斗,而身形却瘦得惊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干瘪皱缩,紧紧贴在突出的颧骨和嶙峋的肩膀上,活像一具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骷髅。
借着微弱的光线,韩清看清了那双眼睛。眼窝因为暴瘦已然深陷成两个黑洞,浑浊的眼珠嵌在里面,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活人气儿,只余怨毒与癫狂。
见韩清看过来,那怪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声,笑得韩清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冷战。
“是他吗?”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闻声,怪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边向后瑟缩着,一边忙不迭地点头。
“下去吧。”女声命令道,那怪人忙搓动身体,连滚带爬地藏进了一扇打开的铁栅门之后,栅门“砰”的一声合拢。
这声突如其来的响声,让韩清瞬时想起了昏迷前的经历,心中一凛,也想起身躲藏,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被拇指粗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韩清只得朝女声传出的方向大喊道:“这位姑娘,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文鲸不知何处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前来一叙!”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一声清冷的嗤笑声响起,阴影处的女子手握一尊烛台,缓步而出,正是晏回。“鹰巢爪牙与我长生观,自是有血海深仇。”
韩清面皮儿一跳,连带着那双清俊的眼睛也跟着微微扭曲变形,但也只是一瞬,他便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回道:“文鲸不知何为鹰巢,亦绝非鹰巢爪牙,只怕其间是有什么误会。”
晏回并不急于反驳,而是悠悠然行至韩清面前,放下烛台,在他的对面盘膝而坐。光影在女子白皙的面庞上跳跃舞蹈,星子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明明灭灭,让人恍惚觉得她是在笑,又似在恼。
韩清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晏回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纸,平展开来推到韩清面前。那是一篇誓言效忠的投名状,末尾却并无署名。
韩清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抬眸疑惑道:“韩清不知姑娘拿这封书信给我,意欲何为?”
“韩公子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得了吗?”
“这书信并无署名,姑娘以此诬陷在下,未免有失公允!”韩清急道。
“无署名?”晏回屈指轻叩纸面,精准点在落款处一枚朱红小印上,冷笑道:“韩公子且看这鲸鲵印。”
“鹰巢惯例,对外以姓氏排行相称,比如折在我长生观手里的裘三、孙四便是如此;对内则各选虫鱼鸟兽为代号,刻印为凭。这规矩,韩公子不会不知吧?”
“代号讲究以物之形定尊卑——体积愈大,地位愈低。死去多月的孙同知以熊罴为印,你则取“文鲸”之字,以鲸鲵为号,皆属底层爪牙。而鹰巢顶层的蜮公,代号便是“蜮”,又称“短狐”,取其含沙射影、阴毒难防之意,恰合其隐身幕后、操控全局之能。”
“上月无尽灯境之会,开封府鹰巢中层以上官员宵小聚首,秽乱佛堂,被我长生观一网打尽。方才你所见的怪人,便是开封府新到任的鹰巢首脑——敖远,敖大人。”
韩清眸子骤然睁大,慌忙垂下头去。
“可惜啊,你这‘鲸鲵’野心虽大,地位却低,无缘参与那场吃人的盛宴,倒也因祸得福,躲过我长生观之围。”
“文……韩某不知姑娘在说什么!”韩清深吸一口气,咬牙否认道。
晏回仰头轻笑,声量虽不大,去听得韩清冷汗淋漓:“韩清,你承认也好,不认也罢,这鹰巢爪牙的身份本就是‘锦上添花’之点缀,无论是否做实,都无法改变你锦帐贼的身份!开封府五位贵女接连失踪,证据所指,皆是你这位温润如玉的韩公子。”
“冤枉!”韩清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额角青筋暴起,满脸凄苦无助:“韩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掳掠贵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晏回垂下眼眸,目光扫过他被铁链锁住的双手,颔首道:“的确,外人只道你热衷诗会雅集,待人谦和,与世无争,却不知你每赴一场宴饮,必借故游走府中回廊庭院,看似赏玩亭台水榭,实则将各府的暗门甬道、守卫换班时辰,一一记在心头。”
“文人雅趣,本就寄情山水园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