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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解忧看着面前的老医婆,脑海中数个场景交叠重合。朱雀大街上,她瑟瑟发抖,无处躲藏,是晏回用大氅裹住她,将她抱上马车;碧霞元君的神像前,她字字泣血,句句锥心,也是晏回从神像后步出,接了她的竹帖,笃志替她复仇……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幸福,一边是刻进骨血的仇恨;一边是晏回的恩情,一边是韩清的守护,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见温解忧踯躅不绝,晏回继续道:“若你愿放下过往,安心待嫁,老婆子便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你与长生观所立之约,就此作罢,往后你便是韩家夫人,享一世安稳。”

    话音顿了顿,晏回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比她身量矮一头的柔弱女子:“可若你仍念旧仇,誓要讨个公道,那便须谨记:一旦踏上此路,无论祸福成败,必须行止至终,再无余地回头。”

    “温解忧,你要如何抉择?”

    * * *

    暮春的浮戏山漫山葱茏,浓绿的柞树、深碧的苍松与嫩青的野草交织重叠,将整座山峦织就成一片层次分明的绿锦。而横亘在绿锦中央的是一条新修葺的石板路,自山脚直通半山腰的长生观。

    一双绣鞋踏过被露水冲刷得莹亮的石板路,在观门前停住。温解忧抬起头,望向沿着长生观的飞檐向外延展的晴空。“叮铃”,飞檐上的铜铎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鸣音。

    温解忧下意识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小姐,韩公子快到了。”捧着供盒的青黛探头朝小路的尽头张望了一眼,轻声道。

    话音刚落,青石板路上便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温解忧微微侧转过头,只见那一片深绿淡青之中步出一人,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青布直裰,温润端方,手持一束刺槐花,白色花穗垂坠烂漫,野趣盎然。

    韩清如约而至。

    温解忧对青黛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吧!”说完,便提裙转身,率先踏入殿内。

    殿内香雾缭绕,将斜射而入的阳光揉得模糊朦胧。碧霞元君的神像端坐于三尺高台之上,鎏金霞帔垂落至台沿,摇曳的烛火下,似有一道光河在褶皱间缓缓流淌。

    温解忧取过三支香,点燃后插入香炉,烟气袅袅间,她抬头望向碧霞元君柔和而慈悲的眉眼,心中酸涩难言,当下膝盖一弯,跪在蒲团上,郑重叩首。

    身后,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韩清也入得殿来,他先将手中的刺槐花轻放在供桌旁的条案上,又悄无声息地走到温解忧身侧的蒲团前,屈膝跪下。

    温解忧没有转头,而是对一旁候着的青黛道:“青黛,去观外的茶寮取两盏清茶来。我在此还愿,稍后便出来。”

    青黛应声退了出去。

    此时,观中只余韩清与温解忧两人。

    温解忧双手合十,抬头凝望着碧霞元君的神像,轻声道:“韩公子,多谢你陪解忧来此还愿。”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韩清的话音里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更何况,能伴解忧至此,亦是我心之所愿,文鲸甘之如饴。”

    “韩公子,你喜欢什么花?”

    韩清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案上那束刺槐花,白色花穗在昏黄的烛火中如雪盛开:“我最为心悦的便是这株白色的刺槐,正如温小姐一般,纯净、坚韧,哪怕生在山野里,风骨依然。”

    温解忧转头看他,嘴唇僵硬地勾起,自嘲地笑了:“韩公子说错了。”

    “解忧知道韩公子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锦帐贼(十六) 腌臜浊物,

    “韩公子钟爱的, 从来不是刺槐,偏偏是那浑身是毒的曼陀罗。”温解忧从蒲团上缓缓站起,那往常笑着的杏眼此刻竟如木雕石刻一般,没有一丝表情, “那曼陀罗花白瓣黄蕊看似纯净无瑕, 实则花能乱人心智,叶能痹筋蚀骨, 根茎之毒更是金石罔医!”

    “韩公子, 你被这等恶花毒草所蒙蔽,刺槐……又如何入得了你的眼呢?”

    韩清抬头望着她, 那张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温婉面庞,此刻同她背后的烛火一道微微颤抖。她的身量娇小,可此时却仿佛山岳倾颓,朝他恨恨逼来。

    韩清喉头一哽, 强作镇定:“温姑娘, 我……”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陡然在二人背后炸开,殿门猛地合拢,厚重的榆木门撞在门框上, 震得殿内烛火狂颤,二人的影子映在壁上灼灼欲扑。紧接着, 侧门、偏殿门接连发出“砰砰”之声,一扇扇木门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迅速闭合, 门缝里漏进的日光被彻底切断,殿内瞬时暗了下去。

    韩清心头巨震,却见温解忧依然目不转睛地凝着自己, 便知今日还愿是假,请君入瓮是真。他哪还敢在观中逗留,忙要起身,却忽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神像都扭曲成了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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