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手,“不是被退货了吗,还能咋忙?”
万朝笑了笑,“不能演戏,还能唱歌啊。她公司正在联系人,打算给她出两张专辑避避风头。”
齐原的脸上写满不赞同,“可咱们是表演专业。”
万朝望向他,“是啊,咱们是学表演的。你要演而优则唱,没人拦着你。你混不下去了去抢人家歌手饭碗,不是耍无赖吗?”
叶以翔思忖着说:“那也是个别现象,不能代表我们全部吧。”
万朝叹了口气,“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姓刘的师哥。”
他在三位师弟的注视下说:“有个项目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叫《留侯传奇》。剧如其名,主角当然是留侯张良了。本来男主角呢,请的是闻旷,演贾宝玉的那个。但是旷哥说,他现在也三十多岁了,让他演十来岁的少年,他挺难为情的。”
叶以翔立马领悟:“旷哥是想给年轻演员机会吧,他才三十多,演个少年不会拿不下。”
“是啊,我们都知道旷哥的演技有多好,他还来北影代过课,与咱们有不少渊源。这回也是他亲自向导演建议,来咱们北影挑人,导演后来就选中了刘师哥。”
钟熠都预料到结局了,“结果搞砸了?”
“砸了,说刘师哥的演技根本不会过关,说他演的少年张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只知道瞪眼。本来导演为了留面子,就已经特意减少刘师哥的单人镜头和特写了,结果拍得差不多后,刘师哥闹起来了,非说剧组打压他,裁切他的戏份,还说要找媒体曝光黑幕。”
齐原深吸了一口气,挠头。
这事儿换成他是老师,他也高血压。
万朝忧愁地叹了口气:“反正最后,闹得旷哥里外不是人。”
钟熠问:“重拍了吗?”
万朝点头:“重拍了,但是是旷哥重拍的,那位刘师哥刚好大四,被剧组通知学校班主任领回来了,据说那位老师后来还被连累得扣了工资和奖金呢。”
叶以翔抓着脚踝,低头,那模样看着就觉得他羞于抬头。
钟熠明白了,就是这两件事,彻底让北影这个名校在业内丢了脸。
中戏的嘲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人啊,要脸。
事关学校名誉,校方就是特意请来李锡芳抓教学的。让她升副院长或许有别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层关系,便是给予她“先斩后奏”的权利。
宁愿背负不好听的名声,也要把北影在业内的专业度保住。不然以后受影响的不只是学校,还有那么多的在校生与毕业生。
现在正值两岸三地开始合作娱乐业的最初,那么大的一个内地,拿不出优秀的青年演员,丢人!
从师哥们的宿舍里回去,记忆力很好的叶以翔把得来的情报给吴安卓说了一遍。
吴安卓苦笑道:“我猜,学校里最想开除的其实是那位刘师哥吧。”
齐原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好好地把问题思考了一遍,“严师出高徒。老师严格一点,其实得好处的是我们。”
钟熠点头,他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无论是那位王师姐,还是这位刘师兄,他们的情况放在他那会儿都太常见了。
很多人说:“一部作品拍烂了,不全是演员的原因,从导演到编剧都得负责。”
这话说得不错,但要是把“黑锅”全甩给导演等后期职员,肯定也是不尽然的。
还是那句话嘛,职业生涯那么长,拍烂戏是不能控制的,但演好自己的戏,绝对是演员自我可控的。
钟熠在心中,把现在对演员的道德要求和日后的娱乐圈乱象做对比,最后半点对李锡芳的不理解也消失殆尽了。
愿赌服输。哪怕最后被李锡芳踢出局,指着鼻子骂“不适合做演员”,钟熠也能认可这种结果。
因为那绝对是他不够努力。
钟熠喝了口水,望着周围的三位室友道:“这个学期,咱们还早起练嗓子不?”
叶以翔回答得最为迅速,“那当然了,声台形表,哪个能孬?”
吴安卓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兄弟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平常给我多指点两处啊?”
吴安卓已经放弃了音乐事业,要是现在连表演都容不下他,他可能真的就得回老家了。
齐原一想他的处境,发觉虽说有别于自己,但同样残酷。
他一口答应道:“你放心吧。”
叶以翔作为寝室长,他想到师兄屋子里的那些空床位,伸出了手,“不管怎么样,咱们一个都不能少。”
四双手由此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