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禾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咎的心中激起了狂涛骇浪。
坦白?将那些深埋的、肮脏的、带着血与泪的过去,摊开在阳光下,暴露在给予他温暖与珍视的队友面前?
他几乎能想象到他们眼中可能会出现的惊愕、厌恶,甚至是恐惧。池芾或许会失望,盖文可能会嘲笑,阿嵁那纯粹的善意恐怕也会被污染……他不敢去深想。
那刚刚获得的宁静与温暖,是他偷来的吗?是否会因此而彻底破碎?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这是一种在成长岁月里没有得到任何正面反馈而来的情绪。一直被否定、被伤害、被视作异类和非人,是根植于骨髓里的自卑与不安全感。
幸运的是,咎遇见了齐星禾。不幸的是,相遇的时间太短,不够他斩去自卑和不安。
他垂着头,银白的发丝遮挡住所有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挣扎。许久,他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低低地回应:“……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齐星禾静静地看着他,新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她尊重他的选择,至少现在会给他时间。
“好。”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等你准备好再说,随时都可以。咎,学着相信大家,相信我。”
咎如释重负,又仿佛更加沉重。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将自己重新隔绝起来。
晚餐时分,套房客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池芾敏锐地察觉到了齐星禾和咎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和阿嵁、盖文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盖文依旧没心没肺地讲着集市上的见闻,阿嵁笑着附和。
咎沉默地坐在角落,面前的菜肴几乎未动。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队友们的谈笑,此刻对他而言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提醒着他的隐瞒和“不配”。
就在他食不知味、备受煎熬之时,突然一股尖锐而熟悉的刺痛感,猛地从他精神海深处炸开!
是那个烙印!被齐星禾以强大力量暂时压制下去的,属于元·苏格的精神烙印,竟然在此刻毫无征兆地鼓动起来。
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醒,散发出冰冷而充满威胁的气息,一下下撞击着齐星禾设下的封印,带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抽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感。这是元·苏格在催促,在警告他,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宰。
“……!”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餐具“哐当”一声掉落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动,诧异地看向他。
“咎哥?你怎么了?”盖文疑惑地问,阿嵁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池芾微微蹙眉。齐星禾的新绿色眼眸骤然锐利起来,她立刻感知到了那股异常的精神波动。
剧烈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恐慌,混合着晚餐以来积压的愧疚、自卑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火山般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暗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有事……要说。”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一字一句,将自己的心脏血淋淋地剖开:
“我是个实验体,从有记忆起,就在实验室里……被研究,被改造,这个烙印,”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虽然那里此刻什么都没有,“是其中一个控制我的东西,背后的人,叫元·苏格,他很强,很可怕,让我潜伏,汇报……我之前……”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甚至有些地方逻辑混乱。
他将自己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毫无保留地、粗暴地撕扯开来,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等待着预料中的审判——惊骇、鄙夷、愤怒、驱赶……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预想中的批判和恐惧并没有到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阿嵁,他的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和一丝茫然,似乎还没完全消化那些可怕的信息,但本能地说道:“实验体?那一定很疼吧?咎,你……”他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盖文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他摸了摸下巴,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惊奇而非恐惧:“哇哦,听起来像是那些黑暗炼金术士的手笔?元·苏格?这名字没听说过啊,很厉害吗?比我这个死灵法师还厉害?”他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跑偏,但语气里并没有厌恶,反而有种“这很酷”的好奇感。
只有池芾,她的表情是不同以往的沉静。她没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