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事件发生时。
爆炸的气浪掀过来时, 贺之炀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壁上。
撕裂般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浓烟呛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玻璃。
耳边是轰鸣的巨响, 世界在天旋地转里慢慢模糊。
意识像被水泡软的纸,轻飘飘地散开。
混沌中, 贺之炀似乎回到了昆明。
离别12年后,他没想到再见贺晚恬是在这种场合。
“这些年忙什么呢?”
“有想过我吗?”
“你觉得我在乎你怎么想吗?”
贺之炀眉梢上挑,下颌绷出硬朗冷利的线条。
指尖虚捏的细腻触感忽得一松, 眼前的女人倒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 老旧的铁轨似乎都颤了颤。
贺晚恬就倒在他脚边的地方, 刚刚还害怕着不愿意面对他的人, 现在就毫无知觉地倒在自己脚边。
远处传来汽车的噪音,微白光斑跃在摇曳的勒杜鹃上。
“妹妹, 刚重逢就碰瓷?”低沉的声音, 几乎要散在花香里。
安静, 只有叶子的簌簌声。
灰尘中的光线在浮动着,晃得人心生烦躁。
贺之炀用脚点了点晕倒人的头, 笑:“喂,跟你说话呢。”
“还装死?”
“以前那么对你,你不还活蹦乱跳的?”
贺之炀蹲下, 偏过脸, 再次捏住贺晚恬的下巴,迫使她脑袋轻微地抬起。
“还不快起来?”他说。
可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 没有丝毫理会他的迹象。
贺之炀直起身,嘴里边嘟囔着“妈的真没劲”边收回目光,拿出了金属打火机。
“咔嗒”,一簇火苗燃起, 猩红落在他眼底,却和凛冬一样冷。
第一次从父亲手里抱过小婴儿的时候,是个很好的天气。
贺之炀在唱片店前顿住脚步。她以前长什么样子?想不起来了。
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黑黑的小家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像春天茶花,抽枝长叶,再也找不回一点以前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贺之炀走进了隔壁甜品店。
记忆里,贺晚恬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贺晚恬喜欢吃甜的。
店员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听风铃响,然后走进来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她眼睛登时亮了:“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贺之炀微微弯腰,目光耐心地在玻璃柜上扫过:“买一块蛋糕。”
“是有人过生日吗?”
“不是……”他笑,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我刚从国外回来,和我妹妹团聚,买给她的。”
“啊,好。”店员拿出一块6寸的蛋糕,“两个人吃的话,这个大小足够了。”
“谢谢,麻烦包起来。”
丝带,蛋糕盒,蝴蝶结。
贺之炀眯起眼睛看着,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扣着桌面。
“您和妹妹感情很好吧?”
“不,她大概讨厌我。”
“女孩子都很单纯的,惹她生气了的话,哄一哄就好啦。”
贺之炀问:“怎么哄?”
“额,买束花?”
五分钟后,贺之炀走到对角花店,又买了束花。
天上下起了小雨。
他左手提着蛋糕,右手抱着花束,落拓悠哉地往回走。
是的,应该是这样的,故事的开始应该有一束花。
他心情很好,淋着小雨,走回铁路沿线,走回他们重逢的地方。
前方,有人倒在地上。
女人身形瘦削,乌黑的发凌乱地散着。
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
她没醒。
她还倒在那儿。
有那么几秒,他的脑子空了,像有根绷紧的弦断在了颅腔里。
无数念头不受控地撞进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为什么没起来?
她是真的晕了?
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转身就走了?
为什么没有立刻反应?为什么能转身就走?
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去买蛋糕?为什么能在她晕倒之后还有心情跟店员聊天?
他为什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他妈到底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