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不在这里。
我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布莱克夫人,我忽然有些头疼,能否让雷古勒斯送我回去?失礼了。”
沃尔布加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雷古勒斯。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当然,亲爱的。”她说,“雷尔,送送安妮。”
雷古勒斯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一瞬间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出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伦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闷热。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可以自己幻影移形,”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雷古勒斯,“你想去哪里,就去吧。”
他怔了一下。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动容的神情。
“安妮……”
只有这一个词,却好像包含了太多。
我没有让他说完。
“我会等你回来。”
我转过身,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我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拉住他,不让他走。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见幻影移形的爆响。
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我的裙摆。
他走了。
回到家之后,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壁炉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纳西莎也回来了。
“卢修斯呢?”我问。
纳西莎神情紧张,“他接到了信号……”
我蹙起眉头,看向纳西莎。她脸色发白,艰难地开口道:
“出事了。”
我点了点头。不像她那么意外。
我早就猜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雷古勒斯的立场已经成了我的立场?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愿意帮他隐瞒、帮他掩护、甚至帮他离开——哪怕我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可能是战场,也可能是死地?
我走到庭院里,来到那片玫瑰园。
月色很好,玫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香气若有若无。那条石凳还在,我们曾经坐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说了很多胡话。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
时间过得很慢。
我又想起阿米莉亚·博恩斯,不管是从前在魁地奇球场上,还是现在,她总是能与他并肩而战。
而我,我只能坐在这里等。
直到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金色的光,鸟儿开始鸣叫。我抬起头,看向花园小径的尽头。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从小径另一头缓步走来。长袍上沾着灰尘和硝烟,衣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头发已经乱了,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可他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很真实。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雷古勒斯……”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
“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他说。
他走到我面前,晨光落在他肩上。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一个傻瓜。
雷古勒斯伸出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替我擦去眼泪。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久等了。”
晨风从花园里吹过,玫瑰花轻轻摇晃。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不是看着别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