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斯内普忽然觉得自己坠入了冰窖。
他什么也没说。即便去向黑魔王告发,也没有任何把柄。那只是一句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任何人都可以说的推论。
可是——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那一层?
为什么自己会在一瞬间,看见那个从未敢想的可能?
雷古勒斯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天色不早了,斯内普。”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不送。”
斯内普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少年。
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离开之后,雷古勒斯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那块厚重的门板,像是在思索什么。
“刚才是谁?”
雷古勒斯转过身。
沃尔布加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晨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高傲,但雷古勒斯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有些发白。
自从那次伏地魔来过之后,母亲每一天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的。虽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说。
沃尔布加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要和这种低微的混血来往。”语气像是命令,“布莱克家的门槛,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来的。”
雷古勒斯垂下眼。
“是,母亲。”
沃尔布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然后她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但仍带着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
“几天后的食死徒的集会,你要好好筹备。”她顿了顿,特意强调道,“不能让黑魔王再起疑心。”
雷古勒斯抬起眼,看着楼梯上那个高傲的身影。
他不知道母亲是在期待黑魔王的到来,还是在害怕。也许两者都有。
“我明白。”他说。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二楼深处,然后慢慢收回目光。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假期结束,魔法部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阿米莉亚推开法律执行司的大门,就听见一个高亢的声音。
“——我跟你说了,整整七天!我躺在那张沙滩椅上,动都没动一下!结果呢?回来第一天,肌肉比上班还疼!”
伯莎·乔金斯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正对着对面的同事大声抱怨。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你的灵魂还想继续躺着,但你的身体已经被迫坐在这里处理那些该死的文件——”
对面的同事敷衍地应和着,眼睛仍盯着手里的报告。
伯莎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你听说了吗,克劳奇先生和夫人去法国看望儿子了。那孩子真可怜,圣诞节也不能回家——”
阿米莉亚路过她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伯莎的眼睛立刻转了过来。
“——听说他出事的时候你也在,是吗,博恩斯?”
阿米莉亚弯了弯嘴角,礼貌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没什么印象了——我先去送报告。”
伯莎还想说什么,但阿米莉亚已经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伯莎继续高谈阔论的声音,阿米莉亚微微松了口气。
她穿过几道走廊,来到副司长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
她正要敲门,目光无意间透过门缝,看见里面的情形。
克劳奇先生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手里的羽毛笔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久久没有落下。
好像在走神?
阿米莉亚轻轻敲了敲门。
克劳奇猛地抬起头,惯常的严肃神情重新回到他脸上。
“进来。”
阿米莉亚推门走进,把手中的报告放在他桌上。
“这是约克郡火车站失踪案的调查报告,请您过目。”
克劳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扫过几行字,然后——让阿米莉亚意外的是——他几乎没有细看,就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报告递还给她。
阿米莉亚接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平时,他是最严格的。每一份报告都要逐字逐句地审核,稍有疏漏就会被退回。可今天,他只是翻了翻,就签字了?
“还有事吗?”克劳奇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