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才只是二十年,岁昭却又要听姜槐再说一遍。
为什么呢…
大家都慷慨赴死,永远是岁昭一个人活着,还要重复面临最痛苦的抉择……
“师尊,签订契约吧。”
姜槐并未在意岁昭苍白的小脸,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端正了坐姿。
可他此言一出,却像是突然敲碎了岁昭漫长的回忆。
少女低头望着桌上那卷画,瞪大一双兽瞳,小口小口的喘着虚气,目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向姜槐。
“师尊,您怎么了?”姜槐好奇。
“没,没什么…”
岁昭有些恍惚,轻轻抿唇。
明明早就决定好要当个甩手掌管,一直摆烂下去,只要岁昭不倾注感情,就再也不会因为身边的离去而痛苦…
可是,岁昭又不死心的想要试着让姜槐改变什么…
到头来,她居然不知不觉,又与姜槐变成了这样的情分…
这剧本简直让岁昭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甚至脑海中已经浮现姜槐有朝一日牺牲在眼前的画面。
“姜槐,那你也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岁昭沉吟许久,这才迟迟开了口。
她在长案之上探出玉手,眼眸轻抬,给了姜槐一个示意的眼神。
姜槐愣了一下,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她牵住他的手,玉手冰凉,但却攥得很紧。
只是瞬间,来自岁兽玄砚的权能便透过少女的小手向着姜槐的灵魂蔓延而去。
姜槐能够观察到,岁昭手臂的皮肤是渐变色的水墨纹路,指尖的颜色最深,纹路向着小臂延伸不断变浅,其上栩栩如生的黑白水墨正是来自玄砚的权能侵蚀。
【无论任何时候,你都要以自身的平安为优先。】
岁昭再度轻轻开口。
契约仪式已经正式开启,她的声音染上一股空虚破碎的音效,就像是直接通过牵手的肌肤传导入姜槐的灵魂内壁。
轰嗡——!
无形的压迫感由心而生。
姜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画面正在不断变幻。
他就像是灵魂出窍,意识神游天外,视野渐渐脱离了肉身,不断向上腾飞,穿透望岁台的屋顶与万丈云层。
最终,姜槐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云雾缭绕的水墨画卷之中,而眼前的少女看似身形娇小玲珑,其身后却由数之不尽的水墨不断汇聚,最终幻化而成一尊万丈高、身形魁梧的水墨巨兽。
巨兽的体型像是狐狸,通体遍布着水墨纹路的锋芒,而在背部则生着一对蜿蜒的黄褐色龙角。
相比昨天晚上趴在裴清怜肩上的那只小乘白,如今姜槐眼前这尊万丈高的水墨巨兽,显然才是岁昭的真正原型。
祂是那么庞大…
屹立于云海之上,姜槐昂头望去,几乎快要挤占了他的全部视线,却仍然无法看清祂的全貌。
【姜槐,这也是写在灵魂条款上的契约。】
【如果你不答应,为师就不会与你建立契约。】
水墨巨兽缓缓俯首,琥珀色的水墨岁瞳直视着姜槐的灵魂。
姜槐看的出神,其实这个契约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因为姜槐本来也不可能为了岁昭而牺牲自己,那只是他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岁昭似乎是当真了,而且反应远远要比姜槐想象中还要激烈。
如今,他们正在签订灵魂契约,彼此的灵魂互相碰撞融合,姜槐也能够切身感受到岁昭的感触,那似乎是岁昭千年来一直无法磨平的伤痛。
“我答应。”
姜槐淡淡开口。
沐浴在岁兽本尊的审视之下,姜槐的大脑渐渐一片空白,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探出手,将手掌轻轻抚摸在那俯首而来的水墨巨兽鼻尖之上。
巨兽闭上眼睛,越来越多的水墨权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就像是一条条流水,融入姜槐的灵魂深处。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适应轮盘再度微微转动,但并未到达整数,所以这次相对安静。
姜槐闭上眼睛,静静感悟着手掌之下那尊上古岁兽的鼻息与灵魂共鸣。
与其说是师徒契约,姜槐倒觉得此情此景,更像是与一尊守护神明签订契约……
毕竟,正常来说都是徒儿跪地叩拜师尊,哪有师尊给徒儿俯首签订契约的?
“嗯呢,契约已成。”
不自何时,姜槐听到身前的少女轻轻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悦耳,不再像刚刚的水墨巨兽那般气势磅礴。
姜槐睁开眼,发现刚刚神游天外的意识已经回归肉身,四周的环境又再度变回望岁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