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凤兮凤兮,故是一凤
起来,磕磕绊绊地念。

    "凤、凤兮……"他深吸一口气,"凤兮,故、故是……一凤。"

    "啥?"许褚瞪大了眼,一脸茫然地扭头看贾诩,"老贾,他说啥缝隙?这娃娃读书读傻了吧?"

    贾诩却盯着那少年,狭长的眼睛骤然睁开。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他缓缓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惊异,"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这出自《论语》里楚狂接舆过孔子而歌的那段!"

    少年眼睛刷地亮了,像是走夜路忽然撞见了识货的人,把头点得飞快:"是、是!接舆连说两遍''凤兮'',说的、说的却还是同一只凤凰!所、所以别人笑我''范范'',我便答他''故是一范'',名、名字虽重复,人、人却只有一个!"

    这一下,贾诩是真的啧啧称奇了。

    旁人只当这孩子是个连自己名字都说不利索的结巴,谁能想到,他张口便能拿《论语》的典故,绵里藏针地把打趣顶回去?

    反应之快、用典之准,便是许多皓首穷经的儒生,临场也未必做得到。

    他索性再考一考:"''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既熟这一句,且说说,楚狂接舆这话,是何意思?"

    少年没想到真有人考自己,先是一怔,随即眼睛越说越亮,磕巴竟又轻了:"往、往事谏不回来,来、来日还追得上。接舆是劝孔夫子,天下无道,不必、不必死死抱着过去,当为来日谋。"他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自己的见解,"学生、学生以为,个人也是一样——出身、口吃,都、都是''往者'',谏不得;可、可读什么书、成什么人,是''来者'',追得上。"

    贾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十二岁的放牛娃,能从接舆歌里读出"出身不可改、来日犹可为",这不仅是聪敏,更是有立功业之心。

    ——就算他不是丞相要找的那个邓艾,单凭这份急智、肚才和心性,也是一块值得雕琢的璞玉。贾诩心中,已悄悄改了主意。

    "你说你去颍川改的名。"他放缓了语气,竟对这少年和颜悦色起来,"为何挑了''邓范、士则''这个名字?"

    族长也在旁板着脸:"正是,阿田,改名是大事,你娘也由着你胡闹?说,谁给你起的?"

    一说起这个,少年的磕巴竟奇迹般地顺了几分。

    "我、我在颍川,读到了故太丘长陈、陈、陈寔陈公的碑文。"他努力把名字咬清楚,"碑上有两句话,叫''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文章足为世间的楷模,行止堪为士人的准则。学生、学生读了,心里头说不出的敬慕,便自作主张,取了这''范''字为名,''士则''为字。"

    说到碑文、说到诗书,他竟一句都不磕巴了,整张脸都泛着光。

    "你娘带你去看病,怎么倒看起碑来了?"贾诩问。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名、名医说这病治不得,是胎里带的。我、我娘在医馆外头掉眼泪,我、我就扶着她往回走,路过陈公墓道,见、见着了那块碑。我在碑前站了小半个时辰,拿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临那碑文。我娘问我做什么,我说,娘,病治不好,书、书读得好,一样能出息。"

    他说得平静,贾诩心里却轻轻一沉。

    太丘长陈寔,那是颍川陈氏的开山宗主,德行闻于天下,连朝中三公征辟都不就。

    一个十二岁的放牛娃,路过一方残碑,便能从八字碑文里立起自己一生的名字与志向,此子当真胸怀大志!

    他这边惜才,那边族长却越听脸越黑。

    "你说你叫什么?"族长的声音陡然拔高,胡子都翘了起来,"好你个阿田!你起什么名字不好,偏起这个''范''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老朽那过世的老父,讳上一个''范''字!你一个旁支晚辈,竟敢跟族中长辈犯同名讳?!"

    少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这才知道闯了祸,慌忙躬身作揖,话又磕巴成了一团。

    "小子、小子不知!多、多、多、多有冒犯,还、还请族长恕、恕、恕、恕罪!"

    "不知?今日便叫你知道知道!"族长在族中威福惯了,哪里容得一个吃接济的旁支孤儿犯自家家讳,扬起手来,便要去揪少年的耳朵。

    "哎哎哎,慢着慢着。"一只蒲扇大的手横过来,轻轻巧巧把族长的手腕架住了,正是许褚。

    他虽听不懂什么文为世范,行为士则,却最见不得以大欺小,当即把脸一板,"你这老丈,偌大岁数,跟一个娃娃计较什么?他起了你爹的名讳,是他不知情,不知者不罪。让他换个名字不就完了,动手像什么样子。"

    "许将军说得是。"贾诩也不紧不慢地开口,"阿田,既是犯了尊长名讳,这名字,你便换一个吧。"

    少年倒真懂规矩,忍着被吓出来的磕巴,端端正正朝族长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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