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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精致的脸从宽大的领子中露出来,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凌飞屿。

    接着敞开了怀抱,将自己脆弱的脖颈袒露在篝火明暗不定的光线里。

    完整、漂亮、矜贵,散发出清新好闻的海洋气息。

    不像他自己,残破、沉默、还带着刚从刑场下来的血腥味。

    就是连来接应的异种管理局员工,见到凌飞屿时,都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退。

    可这个漂亮的人,此时正无条件地信任着素未谋面的浴血修罗般的自己。

    陌生的感觉冲击着凌飞屿死寂的心脏,他第一次接收到了一直在渴求的东西,然后不由自主地沉溺下去,简直要上瘾。

    直到安全把人送回后,任务结束的那天,江慕森用指尖隔着衣料描摹他的脊骨,一笔一划地写字:“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很喜欢你。”

    “下次吧。”凌飞屿把那双纤长有力的手推了回去,像小心推开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珍宝,“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

    凌飞屿转身离开时,心脏跳得很快,要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压住,迫使自己不再回头。

    不需要让对方和自己这样的人有太多接触。

    此后便是漫长而孤独的戒断,却又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再次被推到对方的身边。

    凌飞屿从别人的眼睛里看见过可怜,也看过厌恶,看过恐惧,也看过仇恨。

    但他从没看过喜欢。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必须背负的罪责,角斗场的血、倒下的同类、签署过的每一份作战令……

    至少他还可以,在江慕森的眼睛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救赎。

    凌飞屿一直觉得,那是凉薄命运赐予他唯一的仁慈。

    永远宽宥和包裹着他的目光,给予他更为坚定的信仰,与走下去的勇气。

    周遭的一切都碎在了那双温柔的幽蓝色眼睛里。

    凌飞屿站在了回忆长河的起点。

    那是角斗场里无休无止的厮斗,是来自同类的、永远痛恨仇视的目光。

    夜里角斗场关了灯,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凌飞屿蜷在笼子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咬着袖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暗处总有不甘的声音咒骂着他,那些声音从铁笼的缝隙里钻进来,像针一样扎进耳膜,让他一整晚都做着求而不得的噩梦。

    会有一个人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吗?

    会有一个人真的喜欢他吗?

    只有那个在一开始给了他虚假幻觉的同巢之鸟,狡黠地笑着说:“哥哥,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如此依赖你,我如此爱慕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另一个人会这样待你了。”灰羽的嘴一张一合,声音轻而蛊惑,利爪上寒光隐隐一闪,“你忍心杀死我吗?”

    凌飞屿看着擂台对面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脸,由心底而生的渴望越来越明晰,像把锋利的刀,划开所有属于梦魇的雾。

    对面的只是他意识深处的幻影,一颗早已死去的钉子,用永远的内疚,把他钉死在不配被爱、没有价值的审判里。

    “不是这样的。”凌飞屿说,“会有一个人用同等的爱与温暖包裹我,他让我知道,即使不完美的自己永远存在,我也值得被好好地珍惜着、爱着。”

    下一刻他猛然出击,腿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幻影身上,将那颗钉子骤然扔出擂台。

    幻影炸开,黑色羽毛漫天飘散,从舞台灯刺目的白光里簌簌落下。

    “我的归巢不在这里。让我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嗯,之前丢出去的伏笔线头应该都收回来了吧(翻笔记本……)

    怎么收回来一团毛线球!

    改了好多版,最后取的定稿是他们从故事的两端双向奔赴,嗯……

    还有两章明后天发,呜呜呜我不太舍得(甩面条泪,抱头跑走)

    第60章 接住我

    角斗场的黑暗褪去时, 同一时刻,另一层幻境中,江慕森也对着灰羽的幻象伸出了手。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对着同一目标,悍然冲击, 径直贯穿了梦魇的重重帷幕, 两个世界在剧烈的震动中渐渐重叠,江慕森的身影出现在凌飞屿面前。

    他们奔向对方, 带着一地黑羽霎时飞起, 盘旋在空中, 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 气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相拥的两人瞬间被卷入其中, 穿过漩涡, 落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空间中央投射着一道白光, 光线笼罩着一张病床, 一个羸弱的身影穿着病号服, 背对着他们, 听到动静,立刻欣喜地转过头来。

    一张和幼年的灰羽有些相似的脸袒露在灯光底下,颧骨支起,面色苍白, 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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