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没有完全掩上,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凌飞屿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回了椅子上。机械臂撞在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江慕森压着他,眉眼沉下来。那双在会议上全程保持平静的眼睛,此时翻涌着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没有人会喜欢无法掌控的武器。”江慕森声音发颤,“你公开和严柯摊牌,表露出试图脱离控制的倾向,总署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吗?”
凌飞屿想要挣开,江慕森收紧五指,机械金属外壳在他指尖的摩擦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刮刺声,听得凌飞屿抖了抖,有些疲惫地仰倒回椅背,闭上眼,不再挣扎。
“他们会制造新的武器。恰好,燕子这次事件已经向他们证明了从异种身上掠夺力量是可行的。”江慕森俯身逼近,将凌飞屿圈进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你在逼暗处的人加速动手。你在拿自己当饵。”
凌飞屿的心脏漏了一拍。
被他说中了。一个字都不差。
江慕森看着他的表情,把答案读得明明白白。从会议中段就开始蓄积的怒意终于倾泻而出。
“你只身入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自己身上,是想让我全身而退?”他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嘴上说辞职,实际上谁都知道你不可能离开这个位子。你是在逼他们出招,但你怎么能有把握他们不会强制摧毁你?你把自己放在哪里?”
他的气息哽了一瞬。
“又把我放在哪里?”
凌飞屿紧闭的眼睫不住轻颤。这句话比刚才严柯的所有质问加起来都更难回答。
他喉结轻滚,答非所问:“所以让你记得啊,别太相信我。”
江慕森低头看着他。那张素来平和的面孔就在他眼前,唇色还是虚弱的淡粉,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固执。
心软,嘴硬。
他俯下去,吻住了那双唇。
几乎像是咬牙切齿地啃,带着压抑到临界点的情绪。
凌飞屿的后背被推得向后仰倒,手臂下意识撑住扶手,被江慕森一把按回身前。他的气息被堵回去,本就元气大伤的身体在缺氧中一阵晕眩,脑中的意识逐渐模糊。
海盐的味道铺天盖地卷过唇舌。
他几乎要沉进去了。
又被危险森冷的直觉一把拉了回来,凌飞屿挣扎着,微微睁开眼。
江慕森的眸子近在咫尺,没有闭上,幽蓝色的瞳孔冷冷地审视着他。
凌飞屿猛然清醒,撑住对方胸口,将人推开。
两人在会议桌边拉开距离,呼吸都有些不稳。
江慕森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眸子里积蓄的阴郁未散,直直盯着凌飞屿,问:“你喜欢我吗?”
“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第22章 无声处
喜欢他吗?
只要一看到江慕森——甚至不需要直接用眼睛去看, 和他同处于一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气息、温度、能量场,就会无孔不入地占据凌飞屿的每一寸感官,让他方寸大乱。
以至于无时无刻不需要分出一点意志力, 来压制那过于猛烈的心跳。
这是一种基于本能给出的反馈, 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缓慢地渗透进了凌飞屿的身体中。
束缚住他的囚笼, 被那个无孔不入的家伙隐隐撬开了一道裂缝, 透进一丝光来。
小美人鱼得不到心上人的爱, 会变成泡沫消失的吧。
“我——”凌飞屿张了张嘴。
“等一下。”江慕森忽然开口, 侧过脸去, 腮颊的咬肌微微鼓起。
凌飞屿从那慌乱躲开的眼神里感觉到了江慕森的紧张, 素来游刃有余的人竟然不敢直接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回答之前, 我要先说一件事。”对方的语速加快了些,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昨天你沉睡后, 我从万俟钧那里接下个任务。深海会配合追查其他地方可能失控的能量源,条件是,我会跟你绑定行动。”
然后从总署那边要回你的自由。
江慕森咽下了后面这句话,转回头, 看着凌飞屿, 用一种极其幼稚的手段给自己加上一块砝码。
“我不会再次主动解除和你的血契, 生效期间,你没有办法离开我太远。所以如果你要拒绝什么,想清楚再说。”
简直就像个孩子, 要把喜欢的娃娃绑在自己身上一样。
凌飞屿忽然笑了一下,对面人的身形骤然僵住。
“喜欢啊。”凌飞屿轻声说。
江慕森的瞳孔都兴奋地放大了些许, 期间封锁的幽蓝色的海洋翻涌震动,欢喜和无措同时降临,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都带着如在梦中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