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上的画面变成工厂烟囱吐出的滚滚浓烟,一会儿又变成了河道浑浊的水面,尽头的排水出口里,污水喷涌而出。
凌飞屿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恢复了?”
江慕森的指尖颤了一下,水幕上的画面扭曲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人类发明了机器,而机器运转需要燃料。人们从地底挖出煤炭,又从森林里砍走大批树木,在锅炉里烧成灰烬,变成动力。”
“与此同时,科技飞速发展,生产力被释放,人口激增。19世纪初到中期,英格兰的人口激增,城市飞速膨胀,把周边的一切土地吞了进去。”*
水幕上森林寸寸减少,倒下的树木变成了一根根高筑的烟囱。
“城市扩张到哪里,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就被压缩到哪里。”
“然后,那种飘忽不定的能量团就诞生了。”江慕森的声音没有起伏,“动物接触后,会转化成异种。这似乎是这个星球被动触发的平衡机制,当某个物种濒危时,这团能量会倾向于赋予这个种族更强大的力量,让它们能顺利延续下去。”
孔曜一拳头锤在平板上,恍然道:“就像母亲哺育孩子!弱小可怜的孩子自然而然地会得到母亲更多的怜悯和照顾,这是一种天然的资源倾斜。”
“不错。”江慕森颔首。
“但这不对。”凌飞屿看着水幕中消失的森林,目光闪动,“能量不会凭空生成。它的燃料是什么?”
江慕森幽蓝的瞳孔显得有些阴翳:“你可以将这种能量理解为生命力,它能在物种之间流动。平衡机制使然,数量稀少的物种获得了更多的能量恩赐,但它也能从弱的一方,被强的那一方夺去。”
他转头看向孔曜,语气冷漠,“你的比喻不错。可是身强力壮的孩子也在觊觎那点养料,妈妈不给,就试图从弟弟妹妹那儿抢过来。”
“现在,有人找到了从异种身上夺走这种能量的方式。”凌飞屿忽然觉得嘴里一阵干涩,血酒的腥气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那只燕子说,人类与异种无法共存。”
江慕森不置可否。他收拾好剩余的医疗用品,挥了挥手,水幕挥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有人敲门。
“老板,”门外是会所的员工,“那个碎掉的瓶子我们收拾好了,地上的液体也尽力收集起来了,戴着手套做的,没有人触碰到这些东西。”
江慕森示意他把东西送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员工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只密封袋,袋子里是沾着暗红色液体的酒瓶碎片,和干涸后被铲下的血酒。
他垂着头,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退到孔曜旁边,两人一起面壁。
“老板,还有一件事。”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那个藏獒一样的家伙在霍霍我们后厨,上午刚运过来的牛排已经被啃掉大半箱了,这人力气太大,主厨拦都拦不住……”
孔曜的嘴角抽了抽。
“那就是只藏獒异种。让他吃吧,等会儿再去处理他。”
江慕森摆了摆手,两人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凌飞屿。
江慕森看着凌飞屿的眼睛,倏地上前俯身,小心避开他肩上的伤口,环抱住他。
手臂收紧,凌飞屿的下颌搁在对方的肩窝里,感觉到身前的人在微微发抖。
“我也不想说不需要你的保护这种话。”江慕森的声音响在他的耳际,“你在意我,我很开心。”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把凌飞屿整个死死压在自己身前。
“但不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把自己看作最重要的人。”
密不可分的拥抱让两个人的心脏隔得很近,跳动隔着绷带和薄薄的皮肤,撞在一起。
胸腔共振,拨动了躯壳里死气沉沉的灵魂,连带着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创口,微微发痛。
凌飞屿的身体僵了一瞬,像对“拥抱”这一信号过于陌生,忘记了该如何回应。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犹豫许久,才僵硬地回抱住对方。
金属的机械手臂坚不可摧,但透着冷意。他知道自己的怀抱并不柔软温暖,便怵于通过这种形式表达情感。
那只手又笨拙地抬起,在江慕森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担心我。”凌飞屿说,“之前,在我房间的时候,我是想问你,这一系列的失踪案件里,有没有你的人。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江慕森愣了一下,稍稍往后退了些,看着凌飞屿的眼睛。
“你……相信我吗?”
凌飞屿直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慕森笑了一下,“是我的问题。我误会你在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