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儿却没心思去骂人了,只紧紧地牵住了春雨的衣袖,春雨一面安慰四姐儿,一面训斥那小丫头,谭霜也笑了笑,便道:
“姑娘何必紧张,有老太太在,您就是当去给外来的长辈请安,又是在自己家,该是别人着紧才是。”
四姐儿听着,倒是看了眼谭霜,问了句:“你是三姐姐院儿里的?”
谭霜还没答话,春雨倒是紧张了两分,“正是呢,今儿人手紧,我去请了谭霜过来搭把手。”
四姐儿听罢点点头,没说什么,这一打岔,原先的紧张下去了,春雨扶着她过去,谭霜有意跟过去,便落在最后头,当个尾巴。
不多时候到了老太太的院里,便有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巧儿过来迎,巧儿一面迎,一面大声笑道:“四姑娘来得可巧,今儿史家大太太逢巧上门拜会,老太太同史大太太说得投缘,听见你来了,让你也去见礼,虽是史家大郎君也在,咱老太太说了,长辈们都在,你们孩子们见一面也算不得甚么。”
四姐儿心里微微紧张,面上却不显露出来,答应一声便让巧儿和春雨扶着她过去,谭霜是三姐儿院里的人,不好跟进去,便和其他小丫头一道等在门口,倒是能听见里头说话。
四姐儿到了厅里,如往常一般镇定地同老太太请安,虽是感受到了那史家大太太火舌子似的目光,却稳住了没有胡乱抬头。
封老太太暗暗点头,心道,如今四姐儿挨着她过活,愈发的稳重可人了,也不枉自己这把老骨头,为她操心盘算。
老太太方叫四姐儿起身,只听得一声略平带些外来口音的妇人嗓响起:“哟哟哟,这便是老太太亲亲疼的心尖儿吧,真个好俊俏的美人儿,我瞧这脸相好,额又宽,是个福气旺的!”
四姐儿听那史家大太太一阵夸许,心头有些不适,面上只是含笑,老太太倒是听得很是中用,乐呵呵指了指四姐姐儿:“这是史家的大太太,你去同长辈见个礼。”
四姐儿这才抬头,看向那史大太太,虽说她同老太太差着辈分,盖因史郎君是她中年得子,所以虽然瞧着年岁没有封老太太年纪长,但也差不了几岁,不过,她人要挺拔些,比府里的大娘子身材还要高挑。
四姐儿趁着行礼的空当好生打量了她一番,瞧这倒是热忱,只是人有些粗野,方才听她夸自己那几句,时下人夸小娘子,是不会太提面貌如何如何出色,若不然,只怕传出去同那些外路的花娘比较起来,坏了名声。
史大太太面上自是无有不满意的,看着四姐儿连声夸耀,又将她拉到跟前,拉着手说了好些体己话,又问她平日里爱吃什么,做什么消遣,如此种种,最后说着,才说到史郎君身去,
“………你那哥哥,是个顶勤苦温和的,又能担事,成日里我们府上多得他撑着门庭,拾起这一家子的生计,只是人又些腼腆,你要是同他相熟了,日后不知多……“
蓦地,静处里忽然一声咳嗽,史大太太方才停了嘴,再看去,四姐儿已叫她说红了脸,谭霜在门口听着也是好笑。
再说这一声咳嗽,原来那史郎君正站在在屏风旁,等着见礼,一直静悄悄的,方才听见老母越说越不像话,才出声止住了。
话到这里,老太太便张口叫史郎君过去,不要多礼,史郎君才起身缓步走过来。
四姐儿连忙行礼,又有史太太在旁撮合着,二人略略互相打量了起来对方,才是说着史郎君人有些腼腆,等人走出来,又不是那么回事儿,谭霜在门口瞧着,心道也对,史郎君年上弱冠,比四姐儿大了好几岁,又是走南闯北的客商,只怕见过的人比吃的米还多,怎会像闺中小娘子一般腼腆害羞。
果然,四姐儿便见这史郎君神色淡淡,虽不失礼,却不似他老娘那般热忱。
四姐儿手有些僵。
封老太太坐得远看不清,史大太太看在眼里,连忙缓和到,“瞧这俩孩子,怎的第一次见,还似前世的冤家了,快生坐下吧。”
封老太太看这二人见过,又说了会儿话,方才让四姐儿下去,自己同史大太太谈了起来。
四姐儿便由一众丫鬟领着下去了,只是来时候好生欢喜羞涩,现下都化作一片沉寂,四姐儿魂不守舍走着,心头却在盘算那史郎君到底是如何想她,是不是也知道了她姨娘的事,这才生了不喜,既是如此,这桩婚事只怕是又要作罢了。
想着,四姐儿心头不觉一阵痛苦,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方回到自己的屋子,便把下人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把头埋进被褥里啜泣。
春雨担心得很,谭霜见这情形,就向春雨告了辞,先走了。
谭霜想着四姐儿的事,那史家人来得是蹊跷,没头没脑的,要不是有中人介绍,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可左右不见那中人出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过,四姐儿再怎么着,有老太太替她兜着,不会过得太差。
谭霜一路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