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古怪得很, 谭爽一直对那柳娘子多有忌惮,如今更觉得其中透着千丝万缕的干系,与她脱不干净。
谭爽想了想,便往那城墙底下, 挑了几个没根没底的小乞儿, 与那机灵的孩子头头儿说好了, 予了些钱粮,白日里便在那周围行乞讨食儿, 实则是叫替她好好儿地盯着那宅子, 一日里十二个时辰不错眼,一旦里头有贵人出来, 尤其是那三十几岁的少妇, 定要跟紧了,速速报与她。
这些孩子瞧着是年纪小不知事儿,实则是泥糟里头打滚摸爬出来的, 在一群粗汉子里头能讨着食儿好端端齐全手脚活下来,不仅个个儿精得粘上毛就是猢狲儿,且那年纪小不打眼,其中更是有个又精又管得住的头儿, 颇能成事儿。
谭霜还是从福乐那儿知道的。
果真没几天,那小乞丐里头管事儿的叫喜子的便有了消息。
“好姐姐, 您可快些, 我手下的小弟亲眼瞧见那贵夫人从宅子里出来, 现下往城门外去了,您再不快些,可就赶不上了!”
喜子抹着脸上的汗道。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头让人盯紧了, 每一会儿来一个给他们传些话儿。
谭霜心里一喜,复又压住自己的激动,连忙稍改了装扮,带上锥帽,同那小乞丐赶忙地去了。
到了地处,正是一家酒楼,并不多豪奢,反倒是多有包容,二楼另有雅座包厢,身份稍高的客人,不至于同一楼大堂中平头百姓们挤着。
谭霜个儿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带着个乞儿进去实在或许扎眼,只在外头过了消息,知道人在二楼靠边上包厢里头,便让小乞儿们退下,去找伏二对个话头,自己独身进去了。
方进去,里头有跑堂的小二便上前招待,谭霜原封要了二楼靠边包厢,那伙计为难道:
“好姐姐,非是小的怠慢,那几个厢房却是订了长票儿的,现今临头去定却没有了,边上里头也有客人,您要是愿意,近窗的厢房倒是有两个还空着呢,上去就能用。”
那小二也是机灵,看她十几岁出头的年纪。身上的衣裳穿着鲜亮颜色的绸子,不是哪家的柜上掌柜的小千金,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丫鬟,只耐心哄着。
谭霜略讶异一下,迟疑道:
“既是定了长票,今日都满客了不曾?临窗太吵,我却是走累了,想找个安静地处小憩一番,若是无人,你与我小坐一会儿,也不打紧,左右一两刻钟,待我出来,稍稍收拾收拾,又有谁看得出来?”
小二挠挠头,这话倒是难以拒绝,不过他拿不定主意,谭爽故意作一副不耐烦地样子,随意从荷包里取了个银锭子,塞到小二手里,便不管不顾地上去,一面道:“多的赏你就是,休要烦我。”
十足一个骄横样,小二本来便觉得她有些背景,见了银锭子,心扑通跳,四处环望,见其他人都忙着干活儿,掌柜的也在后头,稍迟疑下,便咽了咽口水跟上去了。
到楼上,谭霜有意地看向一旁里间厢房,只见门口守着二婢,闲杂人轻易近不得。
谭霜垂下眼睛,点了几个小菜,一壶好茶水,进了邻间厢房,静静等着那头人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就听得有几重脚步声望那头去了,步伐沉重,显然不似下面伙计行走时怕打扰客人,刻意收住步子的轻巧。
谭霜沉吟一下,悄声走到墙壁旁,附耳倾听,试图找到可以听见声音的位置。这酒楼并不是那等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担得起的富贵乡,也是那几人为了不打眼,因此便宜了谭霜。
阁楼装饰并不是十分精致,因此厢房之间还是能听到零星的声音,只是断断续续,并不明切。
谭霜试了试,壁上置了几张岁寒三友图,在一幅竹居士后面,发现了一处薄薄的透光的地方,谭霜按了按,是用厚纸糊起来的,谭霜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轻轻剐蹭出一个小洞,谭霜小心贴近看去,只见屋子里坐着三人,一女两男。
那女人侧坐着,谭霜正正可以看清她的脸,满面阴柔,仍是那般容色嫣丽不似常人,不是那柳娘子,又是哪个,只是那另半张脸看不清,不知她是用何种方法掩饰住了脸上残缺。
柳娘子对面,则是个鸦青色袍子男人,那男人端坐着,通身雍容贵气,柳娘子虽坐着,却是身形稍躬,面色微敛,显然臣服之态,,另一人则从始至终一直站在二人身旁,并没有坐下。
那男人想必就是三人中为首之人。
谭霜细细端详着男人的侧脸,将这人的特点牢牢记住。
男人喝了口茶,便温声道:“柳儿,事可竟成?”
柳娘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没有半点谭霜之前所见的意味深长,反倒是十分之柔和娇俏,只听得她道:
“阿兄放心,京城的信已来了,有了尚书府的举荐信,封仁顼这知州之位已经是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被柳娘子称作阿兄的男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