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教来不及避让的竹合一口咬在手指头上,疼得大叫一声。
有她一挡, 旁边站着的石砚便有了空档,走上前来, 一把扭住竹合的手腕子将她押倒在地, 膝盖头从背后押住了她的手。
后又从竹合手心儿将那纸条儿挖出来, 呈与封大相公。
封大相公捏着纸条儿,眯着眼看了看竹合,
他本是无心,谁料这丫头反应这般不寻常, 意识到里头有古怪,恐怕不止偷个铃铛那么简单,他今儿非看不可。
一旁的四姨娘一心全指这竹合能成事儿,却教牡丹给拦住了,一时又气又怕,直发着抖望向封大相公。
封大相公将那纸条儿搓了搓,缓缓打开。
待看见“钱引铺”三个字时,他面色一滞,皱紧了眉,往下看去。
越看,那脸色越阴。
直至看完整张契券,他的脸色已沉得快要滴出水。
封家众人从未见过封大相公有过如此可惧的神情。
他向来自持风度,又生得一张好脸,自来在府里爱作和事佬,便是大娘子同两个姨娘生些龃龉,他也是和稀泥的多。
对自己的女人那是从来宽厚的。
如今,只见他缓缓抬头,看向了正怕得发抖的四姨娘,那眼神像淬了毒汁的剐刀,直教四姨娘骇得说不出话。
封老太太眼见不好,仍觉是后宅那点阴私官司,便出声劝儿子:
“仁顼,便她有甚么错处,大中秋的,不兴这么败坏了兴头,过了今儿,明儿你要怎么罚她再说。”
封大相公没听,抬手招来了石砚,教他遣散院里头正边吃边瞧着的下人们,又教丫头婆子们将哥儿姐儿们送回各自院儿里。
底头下人们听得教她们散去,纷纷嘟囔着骂竹合。
好容易有一顿放开了胀的好食儿,上回才开席便教钱娘子那老货毒害四姨娘教她们散了,这回又教竹合这个天杀的小贼虫给害了。
她们边叫骂着边散去,谭霜远远见封大相公已读完了那信,心中总算放下一口气。
只盼封大相公不要糊涂才是,那上头是五十八万两雪花银,封家即使富贵如许,面对这笔横财,待怒怨过后,没有人不会意动。
谭霜怕的是封大相公一时昏了头,来个黄雀在后、收入囊中……
等厅堂中只余下封老太太、欧大娘子、四姨娘和竹合以及封大相公的心腹时,封大相公才将这张契券拍在桌上,一面寒声道:
“四姨娘,你来说说罢,这是怎么回事儿?”
四姨娘求救般地望向姑母,封大相公见她还想耍赖招,顺手拿了酒壶一使劲儿掷在她头上,
酒水混着血水流下来,四姨娘几时受过这个,立时就哭出声儿来,一面道:
“相公……您饶了我罢,都是李坤,他逼着我作下的这事儿……您找他去,找他去……”
封大相公大怒,李坤不是好东西,这娼妇更不是甚么好的。
他朝石砚吩咐一声,石砚点点头,转身走到四姨娘身旁,扭着其胳膊将她押着跪下,
封老太太脸色大变,封大相公教外男碰了四姨娘,这是打着以后再不会碰她的心思。
她自不可能看着自个儿侄女从此沦作废棋。
“仁顼,到底是甚么事教你这般动气?”
封大相公犹自气得不行,指着四姨娘道:
“你问这个娼妇,她竟敢偷了我的私印,打着我的名号儿同李坤那个贼头拉着几个下九流的浑人开起了钱引铺子!
五十八万两银啊娘,今儿这张契券是落在我手上了,要是丢在外头,教我那几个对头收着了,明儿咱们封家上上下下,都要受那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封老太太也是震得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自个儿向来胆小娇弱的侄女儿,颤抖着问:
“贞娘,你相公说的可是真话?”
四姨娘被制着,没法儿爬过去抱她的腿求饶,只哭喊道:
“姑母,姑母,我一时迷了心窍,都是李坤说只是小买卖,教我偷了印盖上,我哪里想到他能在后头补上那么多,又强压着我摁了手印子……都是那贼头使坏,您就饶过我罢!”
封老太太气得直捋胸口,
“你…你,你这蠢才!我都教你离他远些,那是个无法无天的混球儿,世事哪有他不敢作的!
他纵是你亲哥哥,我只教你远着他不理,又不教你不认他,他便作妖,也扯不了封家的大旗来,蹦跶不了多高,我一番苦心你怎地不懂?你真以为我不顾上他不是?”
四姨娘这下是真戳到心窝了,她一是为贪些小财,二是为了帮自己这亲哥哥一把,哪里想到他敢弄下这番大事。
她只抹着泪儿哭,封大相公沉沉看着,封老太太有私心他不是不知道。
事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