楮盈心中一痛,急忙加快了步子, 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蹲下, 语气里全是错愕与担忧:“君礼师兄, 魔界危险,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君礼看着她的面庞,眼里盛满了欣喜与焦灼,他语气急切:“阿盈, 此次我特意前来, 就是要带你回剑宫的。”
楮盈心里一暖:“师兄不必为我担忧,我在魔界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而且, 我已取到那魔头的心头血!”她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用帕子层层裹好的匕首拿了出来,“师兄你看,等回了剑宫,我便把它交给掌门催生朔流花。这样,师兄你的腿就能好了!”
君礼闻言,脸色骤然一震,满是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把匕首:“你……你竟然已经取到那魔头的心头血了?”
楮盈点了点头,眸子亮亮的。
君礼看着那把沾染魔血的匕首,又看见面前的人儿眼中满是期盼,他舒朗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反而浮现出凝重的复杂与挣扎。
楮盈凭直觉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担心地问起来:“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是腿伤又痛了吗?我们已经拿到魔尊的心头血了,你怎么不开心啊?”
周围的风沙呼啸着,死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很久之后,君礼才艰涩地开口:“我的腿……是治不了的。
楮盈只当他是久病之后的绝望,连忙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辩驳道:“能治的!掌门先前亲口跟我说过,只要有魔尊的心头血就能催生出朔流花。师兄你再耐心等待一段时日,回了剑宫——”
“掌门他骗了你!”
君礼厉声打断她,一向对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师兄,此刻声音竟然隐隐颤抖。
“什么?”楮盈愣在原地。
他语气低软下去:“我的腿无药可医,这世上……也并不存在朔流花。”
楮盈怔怔的,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没有朔流花?那掌门为什么要骗她?君礼师兄为什么一开始也骗她?
君礼却容不得她多想,已经反手将她搭在轮椅边缘的手拉住:“阿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魔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切我自会向你解释。”
楮盈心里像是有一团乱线,绞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可她看君礼隐痛又愧疚的神情,那些涌起的荒谬感又被压了回去。
这里是魔界,若是君礼师兄在这里被发现,定会被群魔围剿的!他们必须赶紧过了引路井,离开这里。
于是,楮盈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她起身,将那把沾血的匕首小心收起,妥帖地重新放入怀中。双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推着君礼,去了引路井。
君礼为他们二人布下了隐匿气息的法术,好在一路杳无人烟,竟让他们顺利出了魔界。
穿过扭曲的虚空通道,一路风声刺耳,可楮盈却什么也听不见。她死死地咬着唇,脑海里回想的,竟然全都是谢闻晏那散乱曳地的银发,还有他那双红眸。
对不起。她在心里轻声说。
她又骗了他,他们就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相见了,她本来……也不是他的盈盈。
刺眼的日光洒下,周围的环境骤然变了样。
满目青翠,微风和煦。
他们行至一处山谷,楮盈停了下来。她缓缓松开轮椅的扶手,绕了半圈,站在了君礼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蹲下来同君礼说话,而是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兄,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吧?”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你说世上没有朔流花,那为什么又让我来魔界取谢闻晏的心头血呢?”
君礼微微仰起头,望着她,日光照亮了她的全身,斑驳的树影在她身上摇曳,她的笑、她蹙眉的样子,明明和曾经一模一样,为何只把她当作一个替代品?
他为何这么蠢?怎么就没有早点知道,她根本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就是姜盈啊!
窒息般的刺痛感排山倒海地袭来,几乎要将他的心活生生撕裂。
“师兄,你为何不说话?”楮盈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忍不住上前一步。
这一切,该让他如何开口呢?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从前不过是把她当作一个替代品?要告诉她,剑宫上下送她去魔界,不过是把她当作一枚刺杀魔尊的棋子吗?
话哽在他的咽喉处,忽然间,天色骤变!
虚空中裂开一道如墨的阴翳,冷冽刺骨的寒意从中大肆蔓延,整座翠绿的山谷在刹那间覆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谢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