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头一回喝这么多酒,他的耳边至今还反复回响着白曼曾对他说过的话——“她喜欢你,爱着你……”“愿意为你舍弃与少主的婚事……”
过去几百个日夜,他将这些话日日在心底揣摩,无数次觉得这是镜花水月的假象,却又无数次企盼这是真的。
他的心在此刻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师姐了。
可是今日长孙慕青的出现,让他从沉浸了两年的幻想中清醒了。即便白曼对他说的是真话,即便师姐真的喜欢他——可那桩婚事,是太虚剑宫与蓬莱之间的联姻。两宗之约,不是师姐一句“不愿意”便能作数的。师姐孤身无依,拿什么来拒绝?而他又靠什么保护师姐?
他又灌下一大口烈酒,由于饮地太猛太急,他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大师兄,你真的在这里?”宁娇忽然从屋檐边探出头来,谢闻晏侧头看她一眼,自顾自地擦掉唇角的酒渍,没有说话。她自己爬了上来,坐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让他有些意外。
宁娇拾起一壶酒,里面晃荡着还有半壶。她学着他的样子也仰头喝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
“大师兄,你心情不好吗?”她问。
过了半刻,谢闻晏才开口道:“……算是吧。”
“是因为那个长孙少主?”
谢闻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孙慕青,可是现在的结果又怎么能怪到旁人身上?
宁娇见他不回答,又换了一个问题:“今天你说的那个师姐,她是谁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宁娇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和师姐,十几年前就相识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该从哪说起,“是师姐给了我活着的力量,否则……哪有此刻的我呢?”
他抬头看月,月光惨白:“我的命是她救的,我的一切都该属于她。”他自嘲一笑,他如今仍是一无所有,举起酒壶,又饮一口。
宁娇见他这副模样,十分地不乐意,娇蛮地说:“难道就因为她救过你,你就要献上你这个人了吗?”
宁娇的话很奇怪,献上他这个人?这远远不够,他要自己完完全全地献祭给师姐。
谢闻晏垂下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宁娇脸色涨红。
她横眉冷对,声音也拔高几分:“凭什么!哪怕是过去的情分再深,难道仅仅救命之恩,就能永远占据一个人吗?为什么不能后来者居上?”为什么她不行?
后来者居上?这几个字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谢闻晏混沌的心境。
对啊,凭什么不能后来者居上,哪怕师姐与长孙慕青有过幼时情谊,哪怕蓬莱救了师姐性命,那又如何呢?他为什么不能去争一争?
残月已逝,天边悄然泛出鱼肚白。
谢闻晏此刻站起身,眉眼间的颓靡与沉郁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
“宁师妹,时辰差不多了,该启程了。”
*
太虚剑宫这两日撤下了入口的护山禁制,因为来的人实在多。山门大开,各宗弟子衣袂飘飘,灵光交错,将这座平日里清冷孤高的仙门衬得热闹非凡。
近百年来,九洲灵气日渐稀薄,修行之路愈发艰难,而太虚剑宫坐落于龙脉之上,即便在这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宫内依旧终年云蒸霞蔚,灵韵充沛。因此,许多人前来参加抚仙宴,除了切磋交流、结交同道之外,便是想着可以来这里蹭一下灵气。
姜盈时隔两年多,再次回到剑宫,感觉这里处处熟悉又处处陌生。
外面已是萧瑟一片,剑宫里面却依然景色如春,繁花树盛。不少修士纷纷发出惊叹,感慨着剑宫不亏是仙门之首,竟然如此大手笔,奢侈地耗费灵石与阵法,强行将这方天地锁在暖春之中。
此次抚仙宴,太虚剑宫将宴席设在了砺剑川的少阳峰上,此地开阔,云海翻腾,正适合各大宗门的佼佼弟子切磋论道。姜盈跟着长孙慕青进了剑宫,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去找谢闻晏。
她下意识地想要拐去问道坡的方向——可随即又想起来,谢闻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外门弟子了。他已经通过了外门大比,如今应当是砺剑川的内门弟子了。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只要到了少阳峰,寻个机会向内门弟子打听几句,自然就能知道谢闻晏如今在何处。不用四处走动,也不会引人注目,如此就能避开暴露身份的风险。姜盈暗自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稳妥。眼下她易了容面,又有长孙慕青为她遮掩,只要言行举止不出差错,便不会有人起疑。
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怀疑,长孙慕青和白曼都刻意与姜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言语间也不再像平日那般随意亲密。虽然她是顶替了蓬莱弟子的身份混在队伍中,可若表现得太过扎眼,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