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这小丫头就是命好,从前她爹娘因为救大夫人而溺亡,所以大夫人特意照拂她;后来大夫人病逝,又有颂书给她撑腰,小小年纪便在夫人身边伺候,哪像她们这些穷苦命,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也只是个守房的婆子。
可惜没爹娘教养,终究成不了事。如今被打发去伺候外人,难不成还想别人像从前那般对她客客气气的吗?
心里正得意洋洋时,那小丫头忽然又出来了:“还差几块香盒没找着,劳烦嬷嬷帮我找一找吧。”
蔡婆子呵呵笑道:“想是前几日陈姨娘那边取走了还没来得及置上新的,反正也不是个紧要物件,不若就算了罢。”
她等着看南星为难的表情,谁知南星闻言,利落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好,那我就回禀夫人,库房的货还没到,让表小姐先等等。”
蔡婆子脸色微微一变,叫住她:“等等!”
见南星回头一脸无辜,她暗自咬牙,赔笑道:“我才记起,昨日库房刚进了货,想是有表小姐要的东西,待我去找找。”
没一会她就找了南星要的香盒过来,不情不愿送到她手上,南星全然不知她心里所想,还在跟她道谢:“有劳蔡嬷嬷。嬷嬷你记性不好,平日里要多休息呀。”
说罢就步伐轻快地走了,徒留蔡嬷嬷在原地气得喉咙发堵。
南星才走了没两步,忽见葱郁的大树后,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荼翼……他怎么在这?
男人似乎是在等她,听到声音便直起身子,懒洋洋抬眸看了过来。
他的相貌实在普通,唯有这一双眼睛,瞳眸漆黑,眼尾飞挑,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南星莫名有些紧张,尤其昨晚刚猜测了一番他对自己的心意,更是多了几分尴尬。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她努力镇定地问。
“来拿东西。”荼翼漫不经心回答。
南星扫了眼他的手,空空如也,显然说的不是真话。
莫非,他是特地来找她告白的?!
南星抱紧怀里的东西,悄悄后退一步。
“你……”
荼翼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见面前的小丫鬟如临大敌,竟直接转身跑了。
“……”
荼翼挑了下眉。
她这什么反应?难道是发现了他在查的事?
这念头一闪而过,飞快被荼翼否定了。
不会,她没这么聪明。
况且他查到的资料显示,南星十几年都在太守府做丫鬟,和外人几无接触,断无可能知晓他的事。
对她的反应,荼翼不甚在意,兴许是易容的这张脸不好看,她见了发怵吧。
换做他自己的脸当然就不会这样。
他刚升了职,待遇自然与以往不同了,待他去找蔡婆子拿了东西,回到罩房时,竞川正在外面和人说话,见到他便顿时露出嫉恨的眼神。
不知怎的,荼翼想起之前见到那一幕。
他学着那小丫鬟的模样,露出友善的笑容,关怀道:“竞川兄,眼睛不好要多休息,别在外面吹风了。”
竞川果然如蔡嬷嬷一般,变作一副喘不过气似的表情。
荼翼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施施然回到房间。
几乎是关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化。
所有笑容和伪装都不见,他走到桌边放下东西,面庞隐匿于黑暗中,没有回头:“你来做什么?”
昏暗的房间悄无声息,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然而下一瞬,黑暗中陡然显现出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子故意拖着腔调,阴阳怪气道:“当然是来看看不事先商量、擅自动手的荼翼侍卫如今还活着没。”
荼翼嗤一声:“如何?看见了。”
纪空尘敛了笑,显出几分愠怒:“不是告诫过你,一定要低调行事,你一刻都等不及吗?”
荼翼挑眉,丝毫没有把他的告诫之意放在心上:“低调行事?我在这儿憋屈十余天了,真当我是过来给别人当侍卫了?”
纪空尘见状,只得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坐下来,无奈道:“那你倒说说,这场刺杀你查出什么来了?”
荼翼并未立即开口,而是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还记得十一年前来宛陵的那批人么?”
纪空尘心一惊:“你是说扬州刺史派来的人?”
荼翼淡淡颔首。纪空尘一时无话,当年扬州刺史曾派了一批人来过一趟宛陵,在此待了近四个月,正准备离开时却离奇失踪,后来虽被压了下来,但这起案件至今没有查出真相。
纪空尘眉头狠狠皱起,常年吊儿郎当的神情罕见凝重起来:“难道你查出了他们的下落?”
“这倒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