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和女儿的笑脸,那些临终时的痛苦和悔恨,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画,渐渐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散了。母亲最后念出了仪式收束的咒词:“彼岸既明,莫再回首。”男人的灵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顺着彼岸花铺成的路,一点一点沉入水中。水面上的月影被吹碎,又很快重新聚拢,彼岸花随着结界一同消散。
母亲转头看你:“澪,你还好吗?”
你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每次都会看到这些吗?”
她告诉你,不需要引渡的灵魂其实才是大多数,他们会自行去往彼岸。滞留下来的只是极少部分,有的人死前执念太深,与生者之间仍有因果未断;有的人受了诅咒污染,灵魂像被什么缠住走不了;还有一种,是生前咒力较强,死后的残秽与灵魂更容易滞留。
“所以,你今后要面对的,大多不会是轻松的别离。很长一段时间里,你连吃饭和睡觉都可能带着别人的情绪。可你不能因此就变得麻木。摆渡者的心,得一直是活的。”
你明白为什么母亲说“不能变得麻木”。如果摆渡者在一次次承受共情之后,真的变得麻木了,那就再也听不见这些人最后的声音了,也就无法替他们弥补遗憾。
夜已经很深了,你和母亲并肩走在那条窄窄的小路上。偶尔有风穿过林梢,发出一阵沙沙声,听起来像很轻的叹息。你走得很慢,刚才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底。
走到半路时,你忽然想起五条悟,想起他那双璀璨如星河的蓝色眼睛;想起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也想起他抱你时掌心的温度。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把刚才的情绪都驱散了一点。
快走到社务所的时候,母亲忽然问:“后悔学这个吗?”
你认真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就是突然更想悟了。”
母亲低低笑了:“嗯,看来你确实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