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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那笑声里满是失落与无奈。他最终还是摆了摆手,指尖微微蜷缩:“我知道了,谢谢大人您肯上来听我说这些,楼下宴席已经开了,向大人先请吧。”

    向鹿也不多留,颔首转身就走,脚步没半点停顿,仿佛刚才那一番剖白,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阵过耳的风。

    下了绣楼,向鹿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到靠角落的那一席,早有一个穿着同色飞鱼服的女人站起来,对着她摆手招呼:“千户,这里给你留了席位!”

    是齐声。

    向鹿走过去坐下,齐声给她倒了一杯酒,两个人低声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说今天席上都有哪些人,哪个部堂的大人来了,一切都和提前预料的一样,没什么异常。

    向鹿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就听见绣楼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音尖利,刺破了喜宴的丝竹声,霎时间整个罗府都乱了。

    “死人了!——小公子死了!”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本来坐着的宾客都纷纷站起来,挤着往绣楼那边涌,议论声嗡嗡的,差点掀了罗府的房顶。

    向鹿皱着眉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齐声立刻贴了过来,她们身为锦衣卫,自当上前查案。

    可是还没等上前去,就看见几个小厮和老仆连滚带爬从楼上下来,领头的老管家脸色惨白,指着楼下的向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她!就是向千户!刚刚小公子单独请她上去叙话,她下来没一刻,小公子就……”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罗小公子惨死的场景,一刀封喉、血溅当场,手里还握着即将要抛的绣球……

    这话像滚油掉进了煮沸的锅里,瞬间流言就起来了,纷纷扬扬飘进向鹿耳朵里:“我就说不对,听说罗小公子一直倾慕向千户,非要赘她,向千户不愿意,这不就……”

    “对啊对啊,向千户什么人,那是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谁惹她不高兴那不是找死吗?”“听说刚刚两个人在楼上吵起来了,我就听见摔杯子的声音!”

    “可不是嘛,就因为罗小公子缠着她,她直接一刀杀了,真够狠的……”

    罗尚书本来在前面招待宾客,听到消息踉跄着扑上楼,没一会儿,披着一身血迹从楼上下来。

    她下来时一丝不苟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瞳孔因悲痛而微微放大,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她直直朝着向鹿冲过来,声音嘶,带着浓重的哭腔质问道:“向鹿!我儿哪里对不起你!你不答应他参加招亲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向鹿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皱着眉刚要开口辩解:“尚书大人,我没有……”

    话刚说到一半,罗尚书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东西,她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那块玉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向鹿脚边——

    羊脂暖玉,白得像凝了雪,上面刻着一枝冰雕玉琢的梅花。

    向鹿眉头一拧。这玉佩……不是早在北境给仲父赎身时就已经给出去了吗?怎得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不是你的玉佩?!就在我儿尸体旁边捡到的!你还说不是你杀的!”罗尚书的声音都劈了岔,悲痛的声音里有些遮盖不住的尖锐急切。

    “你好狠的心啊!我儿对你一片痴心啊!你居然将他如此残忍杀害!”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向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却已经隐隐扭曲得面目全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冷笑。

    她早有准备,她一招手呼喊,四周围过来的人群就让开一条路,几十个穿着差服的刑部官兵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刀,瞬间就把向鹿这一桌围了起来。

    向鹿看她痛失爱子的装模作样只觉得作呕,冷笑道:“罗大人,您可真是虎毒不食子啊!”

    “杀贼还在胡说八道!” 罗尚书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手背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的眼神悲戚欲绝,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大声喝道:“给我拿下!杀了我儿,我要她抵命!”

    齐声立刻拔刀挡在向鹿前面,低声吼道:“谁敢动我们千户!”

    向鹿却伸手按住了她的刀,她知道,现在对方人多势众,又有人证物证,她要是拒捕,反而坐实了杀人的名头。她瞳孔微缩又恢复,迅速恢复平静,目光扫过罗尚书时带着一丝冷冽,看向齐声时则暗含坚定。

    向鹿的下颌线紧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她抬头看了一眼齐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按照计划行事。”

    话音落,她就松开了按在刀上的手,任凭刑部的士兵上来,把铁链套在了她的脖子和手上——被戴上铁链时,她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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