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火烧木柴的噼啪声,还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混着偶尔传来的火里木头倒塌的闷响。向鹿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不敢露头的人,那只结了暗红血痂的左耳露在黑发外面。
她低下头,轻轻在那还没完全长好的血痂上印了一个吻,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结痂的伤口,声线轻柔:
“仲父,再看一眼吧。眼前便是我们这位陛下的手段,便是我们这位陛下的心胸。”
火还在烧,风卷着火星子吹到向鹿面前,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连眼都没眨一下。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像烧起了一场新的狼烟。
既然皇帝不愿意给她想要的,那就不要怪她相逼了。
……
马蹄踏碎霜层的时候,向鹿抬了抬眼。铅灰色的云压着嫩黄的枯草,北地的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她攥着缰绳的手只缠了半圈浸油布,指节冻得泛出青白色,却半分没晃。
斥候滚着雪扑过来,声音发颤:“将军,敌方三部绕后劫了山口粮车!”
向鹿哦了一声,低头用手里的马鞭蹭了蹭马颈沾的冰碴,声音没半点起伏:“带多少人?”
“约摸八千,都是骑射熟手!”
“知道了。”向鹿抽出腰侧横刀,刀身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铠甲肩甲上的冰渣掉下来砸在雪地上,呲哒一声。她拨转马头对着身后列阵的三千骑兵和领头的沈棠,只抬了抬下巴:“跟我走,半个时辰解决。”
没有多余的鼓动,没有繁复的布阵,沈棠带人跟着她踩过积雪的坡地,连呼号都压得极低。
鞑靼刚把粮车拉到山口隘口,正忙着解麻袋分粮食,突然就听见了马蹄声:
整整齐齐排着阵的闷响,像雷神把锤子按在了冻土上。
向鹿一马当先,横刀扫出去的时候,最前面鞑靼的脑袋就滚进了雪窝,血喷出来溅在她铠甲上,红得刺目。她没停,刀劈断第二根射过来的箭,胳膊一使劲,把拽着粮袋的鞑子小兵从马背上扯下来,膝盖一顶就断了对方的肋骨。
半个时辰刚到,山口的喊杀声就停了。
向鹿勒着马站在隘口最高处,雪落在她的肩甲上,她冷眼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投降的两百多鞑子,回头问沈棠:“粮草都收回来了?”
沈棠利落回答:“回将军,一粒没少,俘敌二百一十三,杀敌首三人。”
向鹿的将军帐搭在镇外的缓坡上,挨着一条不冻的河,帐帘厚得能挡三尺风。
林青松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好了热水给向鹿暖着帐,把她的棉靴放在火盆边细细烘着,连擦脚的布都提前塞在自己怀里焐得温热,等她从外面回来,脚一迈进帐就能踩着暖烘烘的地毡,伸手就能碰到递到面前的温茶。
这天向鹿回来得早,衣服上还沾着未融的雪粒,一掀帘子,寒气撞着帐里的暖香滚了一圈。
林青松正站在火盆边,踮着脚给她翻靴子的内里。他穿了件青色袍子,领口本来就松松垮垮敞着两粒扣子,听见动静的瞬间便下意识又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小片瓷白的锁骨和颈侧淡粉的印记。
他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莹白的腕子,耳尖本来就被火盆烤得泛粉,看见是她,腰先轻轻扭了一下,像是无意地把更纤细的侧腰对着她。谁知指尖一抖,溅起的火星子落在手背上,他疼得指尖蜷了蜷,却没敢呼痛,只垂着眼睫飞快地抬眼瞟她,眼尾轻轻勾着,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小鹿你回来了。”
他说着就把手往身后藏,怕烫红的地方碍她的眼,脚已经往前挪了两步,要帮她解肩上的披风。
向鹿瞥见仲父的神色,眸中又是一痛。
自那日驿站大火之后,仲父就一直这个样子。
总是下意识为她展示一切。
明明仲父在皇宫只待了短短几天而已。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依着林青松的动作走过去把铠甲卸下来扔在架子上,露出里面紧贴着身子的玄色中衣,和线条利落的肩背线条。
随即林青松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腰故意塌了塌,跪姿摆得格外柔顺,先从怀里摸出焐得温热的干布,指尖轻得像羽毛,先把她沾着雪的靴子慢慢脱下来,又用干布顺着她的脚型细细擦净雪水,擦的时候故意抬着眼,目光湿漉漉地黏在她脸上,指腹不小心蹭过她脚踝上凸起的旧刀疤,他像被烫到似的顿了顿,非但没躲开,反而故意用指腹多蹭了两下,指尖顺着那道疤轻轻往上滑了一寸,才赶紧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还怕布凉了冻着她,擦两下就把布往怀里塞一塞焐热,再拿出来接着擦,动作慢得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手怎么了?”向鹿突然问。
林青松吓了一跳,声音发颤:“没、没什么,不小心烫了一下,不碍事,你别嫌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