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皇帝凝视着她——

    这双清澈却坚毅的眼睛,那毫无闪避、坦荡直陈的姿态——忽然嘴角缓缓扬起,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难辨是赞许还是更深的审视:“不错,记得清楚,答得也周全。看来,你母父,倒是没教错你。”

    随后,她又拉着向鹿絮絮说了许多看似琐碎的家常话,问边地风沙是否寒冷难耐,问她这些年孤身军营如何熬过寂寞与艰辛,语气始终温和慈祥,宛如一位关怀晚辈的长辈。

    直至闲话渐歇,茶盏微凉,她才不疾不徐地端起桌上那只描金御用茶盏,轻啜一口。放下茶盏时,她目光短暂投向窗外,再转回时,语调仍似随意提起旧事,字里行间却骤然裹挟一股无形威压,令人脊背生寒:“呦呦啊,当年……你娘亲卷入那场大战,你母父二人……也随之共赴黄泉,而朕当时因为根基未稳,没有为你向家据理力争,顺着朝臣们给你向家定了罪。这些年来,你心里……曾有过一丝一毫,怨恨过朕吗?”

    这句话看似随意问询,却如寒冰利刃,顷刻间划破了御书房中那层虚饰的温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光影也仿佛凝滞不动。

    向鹿心头警兆顿生,脊背一凛,思绪飞转:果然,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用意,终究还是来了。

    她心下清楚,当年向家的真相早已混沌不清的一笔烂账。如今皇帝龙椅稳固,四海升平,她却偏偏在此时重返京师,连带着沉寂多年的向家旧部都纷纷开始躁动活跃,这本身便已触碰了最敏感的神经。

    此刻皇帝重提旧事,绝非追忆往昔,而是赤裸裸的试探,更是毫不留情的警告。当年定罪之人是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权的掌控者,也是朕。时移世易,你向鹿,可敢对朕的裁断,生出半分不满?

    念头均在电光石火之间,向鹿毫无迟疑,霍然离座,动作干脆利落,重新跪伏于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额头几近触地。

    她的声音平稳如镜,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只有干脆利落的恭顺与臣服:“陛下明察,微臣万万不敢。当年之事,其中曲直恩怨,全凭陛下圣心独断,乾纲独运。臣身为臣子,唯知奉旨行事,从未、亦绝无半点怨念之意。

    臣能得享今日功名官位,皆赖陛下天恩浩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别无他念,唯愿肝脑涂地,以死相报陛下再造之德。”

    皇帝并未回应,只是高坐龙椅,静静俯视着她伏于地上的身影——那背脊虽显单薄,却挺得笔直。她的目光深不可测,似在逐字称量这番话的真假与分量。

    沉默持续良久,久到殿中龙涎香的气息愈发沉厚。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逸出,皇帝才再度开口,语气稍缓,却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朕知道,你自小便懂事,识大体,知进退。起身说话。”

    又勉强应答了几句不冷不热的问候与关切,向鹿方得告退。

    步出那令人窒息的书房,春日微暖的空气涌入胸腔,向鹿沿着漫长宫道,缓缓朝宫门而去。午后斜阳穿过宫墙边高大槐树繁密的枝叶,在她的绯色官袍上投下斑驳摇曳的碎金光影。

    她心中仍在反复咀嚼着这位几年不见的皇帝陛下,她方才那几句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的敲打。正凝神思虑之际,忽见前方槐荫之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声拔高嗓音、满含欢喜的呼喊:

    “向鹿!真是你!你居然……真的还活着?!”来人是个明媚欢脱的少年儿郎。

    向鹿微微眯起眼睛,迎着晃人的阳光,依稀辨认出来人是六皇子萧策,长相模样倒还有少时的影子。

    “我早便听说你要回京了,在这儿苦等了你整整三天,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六皇子一身火红色圆领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肌肤胜雪。墨发用一根赤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显眉眼精致。

    他跑得发髻都有些歪了,脸颊泛起两朵红云,一双桃花眼亮得像浸了星光,紧紧盯着向鹿,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脸上、身上流连,连她官袍袖口那点不易察觉的褶皱都没放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带着几分张扬又天真的笑意:“真的是你……向鹿,你真的回来了!向呦呦,这些年你可有想我?”

    他双眼晶亮亮的瞅着她,像极了……小桃子等她归家带好吃的眼神。

    向鹿默了默,便颔首应答:“是我,我回来了。”

    萧策听见她回应,终于按捺不住冲上来,伸手就攥住向鹿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我就知道你命大,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这些年在边关吃了不少苦吧?”

    胳膊被攥住,向鹿下意识便微微挣了挣,结果萧策毫无所觉,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迹象,仍旧满心欢喜的看着她。

    这人还是一如当初的没有眼力见。

    向鹿轻抿了唇。

    作者有话说:

    新情敌出现!

    小鹿:又叫我这个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啊~

    第37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