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冷风顺着门缝卷进来,吹得床帐晃了晃,满屋子的香味和药味瞬间散了大半。

    向鹿一身风尘仆仆,靴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但她只要站在门口,就仿佛自带光芒,那光芒刺破了满室的污秽,让林青松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李百户猛地直起身,回头怒喝:“哪个不要命的敢闯……啊!啊啊——”话没说完,口中的咒骂全数变成了哀嚎。向鹿一刀砍掉了她的右臂,血如泉涌。

    李百户痛的大汗淋漓,仓忙之间她看见了向鹿那双因杀戮而变得赤红的眼睛,以及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林青松看着向鹿,眼睛瞬间瞪大,那眼神里的疯狂与杀意让他心头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向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所有生灵都屠戮殆尽。

    他的小鹿……

    就在向鹿提着刀步步逼近李百户,似是要将之碎尸万段时,林青松怔愣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小鹿……”

    这声带着惊恐与虚弱的呼喊,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向鹿心头。她眼中的猩红稍稍褪去,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杀念微微一滞。

    向鹿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控,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翻腾的杀意,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周身的寒气依旧逼人。

    但是刚刚喊完的林青松顿时一僵,猛然想起自己现今的情状。他衣裳差不多被扒干净了,就这么敞着身子被向鹿看在眼里!他这般肮脏纷乱、狼狈不堪的样子被小鹿看去了!

    他猛地往床里缩,想要扯被子盖住自己,可手抖得连被子边都抓不住,他手忙脚乱,眼泪掉得更凶。

    他又想控制自己的眼泪,重逢以来他已经在向鹿面前流了太多的泪,这不是一个仲父该做的事。但是他越想控制,就越难以控制,只能使得自己更加乱七八糟。

    向鹿的眼神沉静,看了林青松一眼。反手把身后房门虚掩,声音没什么起伏,只对着门外冷声道:“外面等着。”

    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青松压抑的喘息声。

    李百户刚要开口求饶,向鹿却没给她机会,手起刀落了结了她。

    向鹿的动作冷静利落,仿佛刚刚砍的是一棵白菜。

    随即向鹿转身几步,在离床有足够距离之处停步,动作迅速地脱下了自己尽数染血的外袍,毫不留恋地扔在地上,再脱下中衣,身上只留一身雪白的里衣。

    “仲父别怕,”她几步走到床边,将干净的中衣递过去,“渣滓而已,我已经解决了。”

    林青松闭着眼,浑身发烫,又怕又羞,只感觉到一片温热的布料盖下来,把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很干净,盖在发烫的皮肤上,舒服得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刚好撞进向鹿的眼睛里。她的脸轮廓很利落,眉毛很黑,眼神沉得很,没有轻薄,没有探究,只有一片静悄悄的冷静。

    他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肮脏透了。但这是小鹿的衣裳,是这世界上最干净的衣裳。

    林青松抖着手将自己裹得很紧,把他所有的不堪都裹在了里面。他将自己裹紧在这一片带着温度的皂角味中,衣服上原本的体温已经迅速消散了,但依然让他感到安稳。

    林青松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眼泪无声落下,他把头埋进衣料里,拼命忍着不发出一点呜咽,只有单薄的脊背控制不住地颤抖。

    向鹿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脆弱的仲父释放情绪。目光黑沉,仿若承接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松终于抬头,他攥着衣料的指尖依旧泛白,抬眼看向向鹿的时候,眼尾还红得像浸了血,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小鹿,你为了救我杀了好多人……”

    向鹿上前一步,弯腰想去扶他,指尖刚碰到衣料的边缘,就见林青松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向鹿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放轻了声音:“是为救你,但她们都是些贪官酷吏,本就该杀。”

    说到这里,向鹿略一片头思索,轻笑道:“只是从即刻起,得委屈仲父和我一起当个逃犯了。”

    林青松眼前朦朦胧胧,大悲大喜之后的他尚未从惊慌恐惧中完全挣脱,就又坠入了向鹿难得的浅笑之中。他怔怔答:“不委屈的。”

    看他神色,向鹿又是一笑。

    她竟然觉得呆呆的林青松有些孩子气,但这没什么不好的。

    随即向鹿背对着林青松俯下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安稳的劲树,“上来。”

    林青松看着她挺拔的脊背,犹豫了片刻,咬牙挪了过去,轻轻伏在她的背上。

    向鹿的肩背紧实匀称,她伸手往后托住他的腿弯,起身的时候动作稳得很,没让他晃一下。林青松怔怔然想问什么,但目光落在向鹿单薄的里衣和露出的脖颈上,他看见了向鹿肩臂上包扎的厚厚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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