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检查结果看。
患者主观意识清醒,语言中枢与发声器官均无器质性异常。
可眼下的情况实在古怪。
虽然没有损伤,但是她开口时却依旧难以形成有效语音。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很常见的——
经历重大创伤后频发的失语症。
这一类患者,即便主观意识拼命想说,喉咙里也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如同真正的哑巴。不是嗓子坏了,是脑子不让她说了。应激反应所致。
而这些症状,与眼前这位任小姐的临床表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至于失语症的诱因……
主治医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像是不小心窥见了豪门深宅里什么了不得的秘辛,忍不住替这命运多舛的少女唏嘘起来。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确实让人上瘾。
可它偏偏又像被蛇缠绕的苹果——
明知道那鲜红欲滴的果皮上沾满了毒液,贪婪的人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手,去够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偏偏缠绕在这少女身边的“毒苹果”,还不止一个。
是两个。
想起除了眼前咄咄逼人的周歌外的另个男人。
那个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伫立在病房角落的身影,沉默、冷峻,周身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人。
主治医生脊背一寒,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收敛心神,语气放得极轻极柔,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断:
“以我目前的观察来推测,任小姐,可能是心理创伤导致的失语症。”
话音未落,周歌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眸里,头一回浮现出明晃晃的不可置信,眉峰也用力地蹙起。
“怎么会是失语症?”
“对,您看要不要安排精神科专家过来做个诊断?”
“我这边只是临床推测,具体还得专业人员评估才能定论。”
女医生字字斟酌,语调放得极柔,心底只盼着赶紧应付过去这位出了名难伺候的活阎王。
周歌看向任柔。
她也在看他。
那张脸依旧苍白,脸颊留着枕面的浅粉。
质问、怨恨与挣扎全都沉入无声的寂静,像是在演一场哑剧。
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叫专家过来。”
他抬手示意医生尽快安排,语调恢复平静,“现在就做。”
主治医生立刻转身联系。
阎时早坐到了一旁的深色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转着枚定制打火机,懒懒散散扫着眼前这幕,神色百无聊赖。
“哟,要不要我叫咪咪过来给你家这位瞧瞧?”
他语气里含着调侃,提起咪咪时,玩笑意味又淡了些。
他家咪咪从前就是业内顶有名的心理专家。
如果不是这层缘故,他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和那样的女人有交集。
想起初遇时那个看着单纯、性子却带刺的姑娘,他的玩世不恭收了些。
“不用。你家那位都快被你折腾得没边了,还来治我家乖宝,回头再给我治出别的毛病。”周歌懒得抬眼怼回去,语气懒怠又护短,“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
“又让我走了,刚才是谁急吼吼让我来医院的?”
两人一句来一句往,熟稔里夹着针锋相对,病房里僵硬的氛围因此松动少许。
门外随即响起叩门声。
进来的精神心理科医生鬓角斑白,戴着细框眼镜,正是医院院长,也是国内较早从事创伤心理与心身医学研究的专家。
按说寻常会诊轮不到他亲自出面,可接到那通嘱咐电话时,他半点不敢耽搁,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周歌的性子虽野,好歹还能讲几分情面。但周家那位真正掌权的,可是半分都得罪不起。
“周少。”
院长点头致意。
周歌抬了下手:“先看她。”
院长走到病床旁,翻开记录。床上的姑娘年纪尚轻,手腕细白,指腹连着监护夹,一双杏眼清亮,正安静望着他。
瞧着与他孙女年纪相仿。
心底暗叹一声,真是造孽,这么好的年纪,偏生遇上这种事。
院长心里生出感慨,开口时语调温和而清楚。
“任小姐,你暂时无法发出声音,对吗?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任柔点了下头。
其实苏醒到现在,她的心底就漫着浓重的无力感,看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