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落向门外, 冷淡、沉静,像早已洞穿她藏身的位置。
任柔呼吸猛地一滞,迅速缩回墙后。贴着门板的手指阵阵发麻, 她提心吊胆, 指节下意识捏紧,压出浅淡的白,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惊惶。
可下一秒,她察觉出不对。
周父方才看的方向虽然与她重合, 视线的落点似乎更高。
任柔屏住呼吸,再次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书房内, 周父依旧站在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暗酒红色西装剪裁严谨, 鬓角霜白, 沉黑眼瞳正落在墙面悬挂的旧油画上。
他神色深沉,连眼皮都没抬。
任柔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落下些许, 另一股慌乱便紧跟着涌上来。
得赶紧走。
她仓促后退,肩胛骨重重撞上冰冷墙面。疼痛便沿着脊背散开, 任柔咬住下唇, 硬生生咽下险些出口的痛呼。
她提起宝蓝色裙摆, 赤脚贴着墙根往楼梯口挪。长廊铺着厚实地毯, 脚步落下悄无声息, 黄铜壁灯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深色护墙板上。
直到书房门彻底退出视线,她才加快脚步。
刚转过拐角,一道身影迎面撞了上来。
任柔踉跄着后退, 后腰磕在墙棱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没长眼睛吗?”
高昂的女声划破长廊里的寂静。
任柔捂着腰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怒意的浅蓝眼眸。
女人二十出头,身上是一条香槟色缎面吊带长裙。柔亮面料贴着腰线垂落, 勾出明艳利落的曲线。浅金色卷发松松拢在耳后,水钻发夹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折出碎光。
她漂亮得张扬,眉眼锋利,连发火都透着从小被人纵着长大的骄矜。
看清任柔的脸时,Luna明显怔了一下。
宝蓝色真丝衬得任柔肤色莹白,乌发散在肩头,巴掌大的脸仍残留着慌乱。而她自己又只顾着忍住腰间的疼,丝毫没察觉这副苍白柔软的模样有多招眼。
Luna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很快变成更浓的戒备。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谁?”
Luna从任柔凌乱的长发一路看到她赤着的双脚,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谁准你上二楼的?”
“我……”
任柔刚张口,对方便牢牢盯住了她。
那双蓝眼睛审视意味极重,像是已经将她归进某个不受欢迎的名单。任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解释,耳尖先因慌张染上薄红。
Luna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忽然越过任柔,落向长廊尽头那扇半掩的书房门。
神情骤然变了。
“你刚才在偷听?”
她拖长声调,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Ea派来打听消息的,对不对?”
“我没偷听。”
任柔急忙否认。
“我只是经过这里。”
“经过?”
Luna显然不信。
她一把扣住任柔的手腕,拽着人便往书房方向走。
“进去当着爸爸的面再说一遍。”
高跟鞋接连踏过地板,急促声响传遍长廊。
任柔腕间原有的勒痕还没消退,被她这么一抓,伤处立即传来针扎似的疼。细白手腕很快红了一圈,连脸色也跟着褪去几分。
“你放开我!”
她用力往后挣。
“我真的没偷听,你认错人了!”
Luna抓得更紧,修剪精致的指甲压在她腕骨附近。
“等爸爸出来,看你还能装多久。”
她脸上带着抓住把柄后的兴奋,显然很乐意借此机会打击那位名叫Ea的人。
任柔心头狠狠一沉。
楼上原本隐约可闻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长廊突然安静下来。
衣料拉扯的窸窣声与Luna的斥责变得格外清楚。
任柔的心跳漏了一拍,连挣扎都慢了半瞬。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Luna,你在做什么?”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声音不高,里面压着若有若无的冷意,顷刻间截断了所有喧闹。
任柔脊背骤然僵住。
完蛋了。
Luna捏着她的手倏地松开。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漂亮脸蛋迅速收起怒容。转过身时,她已经换上甜软的笑,连声音都柔了许多。
“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周泽低低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