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歌的黑色迈巴赫沿着碎石车道驶向大门,车尾很快消失在成排香樟之后。
他走了。
任柔心口猛跳,转身冲出露台。
走廊里已经空了。守在门外的保镖全部离开,只剩中央空调运行的微声。水晶壁灯映在大理石地面上,整条长廊安静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提着帆布包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便听见报纸翻动的声音。
周宗巍坐在客厅的深色真皮沙发里。
银灰领带松散垂在颈间,手中展开一份财经报纸。晨间那身深灰西装依旧整洁,外套被随手搭在扶手上。
听见脚步,他没有抬头,只将青瓷茶杯放回黑檀木茶几。
“过来。”
任柔握住帆布包肩带,慢慢走到沙发旁,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坐下。
身体刚刚碰到沙发边缘,手腕便被周宗巍握住。
男人手掌微凉,稍一使力便将她带到身侧。任柔失去平衡,整个人落进他怀里。
周宗巍低头查看她颈侧的伤痕。
指腹贴上青紫边缘,动作很轻,眉间的线条却沉了下来。
“遇见他,不知道躲?”
任柔动了动手腕,没有挣脱。
她抬起脸,话里透着赌气。
“躲什么?周歌什么脾气,您会不知道吗?”
周宗巍垂眸看她。
高热过后,她的气色尚未恢复,颈侧伤痕格外刺目。面对他时,她仍旧敢顶上一句,眉眼间的倔强倒比方才坐在露台时鲜活许多。
周宗巍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放开。
“刚才问你奸夫是谁的时候,怎么不说?”
任柔咬住唇,不肯回答。
心里的话已经顶到舌尖。
他当时突然出现,她哪里敢说。
可周宗巍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存在感仍让整个客厅显得逼仄。女人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见她沉默,周宗巍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松开她,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起身。
走到玄关时,他换好鞋,回头看向仍坐在沙发上的任柔。
“不去学校?”
任柔猛地抬起头。
周宗巍已经推开门,步入门外明亮的日光里。
直到坐进黑色宾利的副驾驶,她仍怀疑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周宗巍亲自开车。
车辆沿着香山公路向下行驶,盘山路两侧的林木快速后退。半开的车窗送进初秋的风,任柔抱着帆布包坐得端正,几次想开口,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周宗巍始终看着前方。
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腕表从衬衫袖口露出窄窄一截。车速平缓,转弯时也没有让她感到不适。
上午十点,宾利停在雾大西门外的梧桐道旁。
老校区刚刚开学,校门口挤着送学生返校的车辆。共享单车沿人行道排成数列,快递车停在临时卸货区,学生抱着教材、行李与打印材料穿过树荫。
红砖教学楼藏在高大的梧桐后方,广播里正在播放新学期校园安全提示。道路尽头,社团招新的横幅已经挂上围栏,食堂方向不断有人骑车经过。
“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
周宗巍轻敲方向盘,仍旧看着前方。
任柔点头。
“……谢谢。”
她推门下车。
双脚刚刚站稳,宾利便驶离路边,很快汇入主路车流。
“任柔!”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任柔吓得立即转身。
林语涵站在身后,手里举着油纸袋,嘴里还嚼着刚买的椒盐鸡软骨。袋口冒着热气,芝麻与海苔碎沾在边缘。
“你可算来了!”
林语涵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我还以为你被人扣住了呢!导员都问你两回了。”
这句话无意间说中实情。
任柔动作停了一瞬,林语涵已经拉着她朝食堂方向走。
“快快快,三食堂今天出了糖醋小排,限量的,去晚了真就剩骨头了!”
正值下课时间,校园主路上人流密集。教学楼前几名学生抱着刚领到的专业教材讨论教室安排。
两人经过月季园,已经能够看见三食堂门口的电子屏。窗口今日因为开学特意供应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荠菜鲜肉馄饨和砂锅牛腩,所以排队的人一路延伸到台阶外。
林语涵拉着任柔加快脚步。
走出几步,任柔忽然停下,借着转身抽回手臂。
“语涵,”
她手指抵着帆布包肩带,神情透着歉意。
“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