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巍将她散落的卷发拨到肩后,指腹掠过红透的耳廓,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颌,让她重新看向自己。
任柔眼中蒙着水光。
男人微微俯首, 金丝眼镜滑至鼻梁中段。镜片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神情从容,分明正在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任柔怔了片刻,终于想起这栋别墅装的是单向玻璃。
外面根本看不见室内。
他又在故意吓她。
“你……”
控诉才说出一个字,腰间骤然传来力道。她失去平衡,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周宗巍仍穿着熨帖笔挺的西装,衣料隔着她身上单薄的裙子贴过来,热度鲜明。
她低呼出声,手下意识揪住他腰侧的布料,反倒让两人靠得更近。
雨点密集落上玻璃,发出连续的轻响。远处闷雷滚过,将室内细碎的声音遮得严实。
周宗巍向来衣冠整齐,言行克制,连坐在家宴主位上都透着拒人于外的疏离。此刻,他将任柔困在墙壁与怀抱之间,西装仍旧平整,动作间的侵略意味反而愈发鲜明。
窗外雨幕逐渐加重,楼宇和灯火融成模糊色块,玻璃上布满蜿蜒水痕。
室内温度持续升高,任柔将手掌抵在窗面,指腹划过冰凉玻璃,留下数道凌乱痕迹。
她压抑的轻喘与男人贴在耳边的指令,尽数融进密集雨声。
窗沿最后一颗雨珠坠下时,外面的雨势终于缓和。
周宗巍直起身,抬手松开领带。喉结缓慢滑动,随后转身离开,没有留下半句解释。
任柔陷在沙发里,身体仍在细细发颤。裙摆向上缩起,露出一段白皙纤长的小腿,膝侧与脚踝染着浅粉。
雨后的灯光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潮红的脸颊上。
身体里的热意迟迟没有散去。
她缓了许久,才扶着沙发坐直。
这个寻常动作已经耗尽力气,眼前短暂暗了一阵。她咬住下唇,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腰。
周宗巍向来厌烦事后纠缠,每次结束都离开得干脆。周歌则截然相反,总要将她抱在怀里磨蹭许久,直到她开口催促才肯放人。
任柔扶着沙发站起来,双腿仍旧发麻。她踩着地毯向外走,脚下总找不到实处。
刚走出几步,身体便撞进温热的胸膛。
她仰起脸,正好迎上周宗巍垂落的视线。
男人手中拿着一条叠放整齐的羊绒毯,细密绒面在廊灯下浮着柔和光泽。
任柔看着那条毯子,喉间莫名发涩。
“是让我去书房休息吗?”
周宗巍没有回答。
廊顶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金丝镜框折出细窄的亮线。他站在原地,神色依旧淡漠,手里的毯子却与这份淡漠显得格格不入。
任柔牵了牵唇线,移开视线,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
双腿毫无预兆地抽痛起来。
眼前骤然暗下,她失去支撑,直接跌坐在木地板上。膝盖撞出沉闷声响,在寂静长廊里格外清楚。
她任柔起身体,疼得眼前浮出重影。白皙的膝盖很快浮起大片红色,连小腿都在轻颤。
她撑着地面尝试起身,手臂发软,接连几次都重新跌回去。
头顶的灯光忽然被遮住。
周宗巍俯下身,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膝弯。皮肤传来的热度过于清晰,任柔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疼出了错觉。
下一刻,她已经被男人横抱起来。
周宗巍抱着她穿过长廊,脚步沉着,手臂始终牢牢护在她腰背与膝弯下方。那条羊绒毯不知何时盖在她腿上,遮住了缩起的裙摆,也挡住夜间的凉意。
原来真是给她拿的。
卧室门被推开,周宗巍俯身将她放到床上,动作比平日轻了许多。
任柔靠在床头,视线掠过他的领口。
衬衫最上方的扣子依旧没有系好,颈侧露出一道红痕。那道痕迹横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想忽略都难。
周家老宅的家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那次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长桌旁,长辈接连追问他的婚事,他始终从容应对,连说话节奏都没有变化。
下次再有人问起这道痕迹,他会给出什么回答?
紧接着,任柔想到了周歌。
那个张扬任性的少年倘若看见素来克制自持的大哥,颈侧留着属于她的印记,又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心口的跳动突然加快。
周歌或许永远想不到这层关系。
正因为想不到,这个秘密才显得格外隐秘。
报复后的畅快从胸腔深处漫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阴暗。
周宗巍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