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水晶灯高悬在包间中央, 光从层叠切面的灯坠里折下来,落在黑胡桃木酒桌和银质冰桶上。
香槟半埋在碎冰里,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晃出细碎光泽。
满室纸醉金迷里, 谢明远刚扣着女人手腕灌完半杯酒,就听见了这嚣张至极的话,转头便看见门口立着一个人。
蓝白病号服,黑色大衣, 肩上还沾着夜里的雪水。
这身打扮和包间里的浮华格格相入,偏偏那人站在那里, 姿态利落, 脸色病得失血, 眸色却锋利得惊人。
谢明远眉头当场皱起,酒意和不耐烦一并浮到脸上。
“你谁?”
任柔蜷在沙发最内侧, 手里还扣着皱乱的羊绒裙摆。她抬眸的那刻,对上周歌布满血丝的桃花眸, 浑身血液都停了一拍。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她往后退, 背抵上真皮靠垫, 胸口起伏轻得不敢让人察觉。
周歌来了。
可他为什么会来?
谢明远话音还未落, 包间厚重木门再次被人从外推开。四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皮鞋踏过手工羊毛地毯,没有杂乱声响,动作利落得近于训练。
几秒之间, 谢明远便被反剪双臂,整个人按到大理石地面上。
杯盏碰翻,酒液洒过桌沿,陪酒女郎尖叫着往墙边退。
“放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谢明远半张脸贴着地, 金丝眼镜歪挂在耳边,刚才那副体面和气被碾得干净。他挣扎着抬头,脖子涨出青筋,声音变形。
“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们在雾都混不下去!”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周歌走进来。
医院腕带还套在他腕间,输液贴歪在手背上,整个人分明狼狈到不成样子,可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包间里那些原本看戏的人下意识噤声。
他没看谢明远。
他的视线先越过满地狼藉,落到沙发最内侧的任柔身上。
她衣领被扯乱,半边脸已经肿起,唇边还沾着血。羊绒裙摆皱得不成样子,肩膀也在发抖,但仍倔强的抬着头,不让自己显露弱处。
周歌眸色沉了下去。
下一刻,他俯身,膝盖微屈,一脚踹在谢明远小腹上。
谢明远整个人被踹得弓起,喉间发出断续的痛声。酒桌上的玻璃杯跟着一震,清脆碰撞声混进女郎们的惊叫里。
周歌垂眸看着他,嗓音发涩。
“你碰她了?”
谢明远疼得额上冒汗,大概是认出了他,却还想撑着场面,勉强笑了一声:“周小少,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只是谈项目……”
周歌抬脚,又是一脚。
这次踹在他肩侧。
谢明远被保镖按着动不了,只能狼狈地贴在地上喘气。先前坐在桌边的几个男人纷纷移开视线,没人再敢出声。
周歌这才转身走向沙发。
他站到任柔面前时,任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那点动作不明显,仍旧被他看见了。
周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改扣她的小臂,隔着衣料将人从沙发角落里带出来。动作看着强势,力道却收得分明。任柔踩着细高跟,腿还软着,刚站稳便晃了一下。
周歌手臂横过去,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松开。
“能走吗?”他问。
任柔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
周歌脱下大衣,披到她肩上,将她被扯乱的衣领遮住。黑色大衣沉沉落下,带着外面夜雪的寒意,也把包间里那些打量的视线挡在外面。
任柔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歌没有看她,只回头扫向身后。
“处理干净。”他声线不高,落在满室死寂里,字字清楚,“别让我再在雾都在看见这个人。”
保镖躬身应下。
厚重木门在两人身后合上,把包间里所有不堪动静隔断。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黑色宾利停在专属车位。周歌把人塞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车门合上的一刻,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只剩仪表盘幽蓝光线映在他侧脸上。
下一秒,宾利驶出车库。
引擎声骤然拔高,黑色轿车撕开冬夜浓重夜色,车身掠过高架桥的灯带,快得让人心惊。
任柔坐在副驾,膝盖刚才撞过桌角,此刻一阵阵发疼。她扣住安全带,侧脸贴近车窗,不敢看驾驶座上的人。
周歌双手握着方向盘,腕骨处的表被仪表盘光线照出苍白颜色。侧脸轮廓绷得锋利,唇色艳丽,整个人从头到尾写满了失控后的余怒。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引擎声反复在四壁处反复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