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哄着他,先把日子过得轻松些。真到了要离开的那天,若周宗巍变卦,她还能借周歌这股不受管束的脾气,给自己撕出一道缝。
想清楚后,任柔把心底的厌烦压下去。再抬头时,她的神色软了许多,像终于认了命。
“如果你真不想看见我哥,我带你去哥伦比亚躲躲清闲。”
她没有再争辩,也没有追问,只轻声应下。
“好。”
周歌原本已经准备好和她耗。
威逼、利诱、装病、撒混,他都想过。听见她答得这样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反而停了。
他偏头看她。
车窗外霓虹淌过她的侧脸。女孩安安静静垂着眸,乖顺得过分。
周歌太了解她。
这份温顺来得突然,必然藏着权衡。她不是回心转意,她是在忍。
可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躁意竟然一点点平了。
装也行。
至少她肯装。
肯留在他身边,肯把那身刺暂时收起来。假的装久了,总有一天能变成真的。
周歌没有戳破,只抬手敲了敲方向盘,语气恢复惯常的散漫。
“护照签证我让人办。你回去收拾东西,等我通知。”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到她抿住的唇上,喉结又动了动。
“别耍花招。”
任柔没有接话,只点头,然后转回去看向窗外。
玻璃蒙着雾,映出她平静的脸。她心里的算盘已经落定,只剩一片麻木。
装乖而已。
几个月,她忍得起。
接下来几日,周歌一头扎进行程和签证安排里,鲜少回老宅。周宗巍也因公去了邻省,偌大的宅子只剩管家和佣人,任柔反而得了几天清净。
等她再见到周歌,是被佣人轻声叫醒。
门外停着黑色轿车。周歌倚在车旁,一身黑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他抬了抬下巴。
“走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商量。
任柔被他半扶半带着塞进车里。一路直奔机场,登机、起飞、落地,所有流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缓神。
等她踩着晨光走下舷梯,海风迎面扑来。棕榈树在远处摇晃,空气里有海盐的清爽,阳光从天际铺下来,照得人皮肤发暖。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洛城。
洛城的阳光热烈得近乎奢侈。金色光线铺过航站楼玻璃幕墙,远处海面一片耀目,连机场地面都泛着暖意。
周歌始终扣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羊绒大衣传来,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严。
刚转出闸口,刺目的闪光灯晃了一下。
不远处,一个金发男生举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汉字描了金边,写着“欢迎周歌”。看见他们,他立刻挥手跑来,风一样扑上来给了周歌一个拥抱。
“Zhou!”
周歌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懒懒拍了下她肩膀:“Henry呢?”
“停车去了。”男生转头看向任柔,露出明亮笑容,中文说得生硬,“你好!周的女朋友!”
任柔脸上浮起礼貌笑意,刚要解释,腰侧忽然多了一只手。
周歌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低头凑到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故意逗弄的笑意。
“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
他说完才直起身,向她介绍:“Helena,大学同学。”
Helena拖长了音调,立刻看向任柔:“哦——就是那个你天天晚上在宿舍对着照片发呆的小姑娘?怪不得,真的漂亮。”
任柔耳廓发热,面上仍维持着分寸,只轻轻颔首:“你好。”
客气,疏离,也挑不出错。
周歌把她的反应尽收眼中,心底那点玩味更重。他没有拆穿,反倒抬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动作亲昵得过分,明摆着是做给旁人看。
他的手背擦过她耳侧时,低低笑了一声。
“躲什么?你越躲,他越闹腾,等会儿还会叫你嫂子。”
远处棕榈树在海风里晃动,湛蓝天空干净得没有半片云。
任柔垂着眸,任由他动作,心里清楚得很。
演吧。
反正大家都在演。
Helena家的庄园坐落在半山腰。
白色外墙爬满浅紫色花藤,露台朝向远处海湾。午后阳光落下来,海面浮着碎金,泳池边摆着米色遮阳伞和藤编躺椅,银质餐车停在廊下,玻璃杯里盛着冰镇柠檬水。这里的奢侈不显山露水,却处处都是长期被富养出的松弛。
两人为住处僵持了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