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歌却笑了。
他笑意轻慢,病后的唇色浅,桃花眸里全是讥诮。
“订婚?”他看着兰涵,字音散漫,话却锋利,“兰涵,你也配?”
兰涵脸色僵住。
她没有当场失态,只慢慢收住笑,视线越过周歌,落在任柔身上。
“就为了她?”
任柔被她看得脊背发寒,抓住周歌衣摆的手用了些力。
“够了。”
周宗巍开口。
声音不高,兰涵立刻闭了嘴,周歌也转回头。
周宗巍抬手摘下眼镜,搁在茶几上。没了镜片遮挡,那双丹凤眸显得更深,也更清明。他松了松领带,动作散漫,气场却无声铺开。
他看向周歌,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沉意。
“你失分寸了。”
他抬了下手。
候在角落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皮鞋踏过大理石地面,步伐齐整,训练有素。
周歌将任柔护得更严,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墙面。他病后体虚,呼吸已经明显急了,手臂仍横在任柔身前。
“我看谁敢动她。”
这一句砸下来,客厅里当场安静。
保镖们停住,齐齐看向周宗巍,毕竟这个家里两个人不能动,一个是周歌另个还是周歌,别看大少爷现在严厉,但谁不知道他是护弟狂魔,估计打完……
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宗巍重新拿起眼镜,慢慢擦过镜片,像在给周歌最后一点体面。
“把二少爷带回病房。”他戴回眼镜,眸色归于平静,“任柔,带下去。”
“你试试。”
话音未落,周歌侧身发力,一脚踹向领头保镖胸口。对方闷哼一声,撞退身后两人。混乱间,周歌转身将任柔抱起,大步往外走。
任柔猝不及防,手臂绕住他肩侧。她能感觉到周歌胸腔起伏得厉害,也能感觉到他步子并不轻松,可他抱着她时,手臂始终没有松过。
“周歌!”兰涵终于维持不住,站起身喊他,“周家跟兰家的婚约,不是你说毁就能毁的!你别后悔!”
周歌脚步顿了半秒。
他没有回头。
“那就来呗,大不了我再去国外蹲几年。”
说完,他抱着任柔径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车窗外是雾都的夜。
街灯陷在浓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滑,车外风声被隔在门外,只剩发动机低低运转。
任柔额头靠着车窗,看着灯影一盏盏后退。脑子里乱成一片,周宗巍那句“任柔,带下去”还在耳边回荡。
车门被拉开,寒意涌入车厢。
周歌弯腰坐进驾驶座,随手关门,把外面的湿雾隔断。他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卡扣合住,车内随即安静,只剩两人呼吸交错。
任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周歌刚经历过一场对峙,桃花眸里还残着未退的怒,低头看她时,语气却放轻了些。
“委屈了?”
任柔别开脸,声音轻缓,破天荒的开始解释:“我没有委屈,只是觉得你老是提梁学长刺我,让我觉得难过。”
车里静了下来。
周歌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住,喉结动了几下,半晌没接上话。他像没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向来能言善辩的人,难得卡了壳。
霓虹从挡风玻璃外流过,落在他侧脸上,光影明灭。他耳廓慢慢染上热意,语气也低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刺你。”
他停了停,视线仍看着前方,话说得别扭。
“我就是想让别总躲着我。”
任柔没有说话。
车内香薰是清淡木质调,和周歌身上残留的医院气息交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
“你刚刚也别怪我哥。”
任柔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周歌声线低下去,少见地收了锋芒。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走了。我爸一直觉得是我害的。从小到大,只有我哥管我。他管得久,什么都要替我安排,连我喜欢谁,他都要先算清楚值不值得。”
任柔垂眸,看着膝头皱起的裙料。
她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软下来。
周歌今天确实护了她。
更重要的是,她看出来了。
周宗巍在乎这个弟弟。
在周家这对兄弟面前,她没有真正说“不”的资格。周宗巍那种人,不屑对她这样的小人物撒谎,可他的承诺本就建立在心情与利益之上。等约定期限一到,他若反悔,她连反抗的筹码都没有。
眼下唯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