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刚退了出租屋,身上的钱付完医药费和房租,已经没剩多少。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
周歌估摸已经回医院,她不想回去看他的脸,更不想再吵一架。
最后能落脚的地方,竟然只剩香山周家老宅。
周歌住院这些天,老宅只有管家和佣人。至少那里够大,大到她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暂时不用面对他。
任柔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暖风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慢慢恢复知觉。
“姑娘,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香山别墅。”
司机轻轻咂舌,笑着搭话:“那地方可都是大人物住的,您去走亲戚啊?”
任柔低头,没回答。
司机见她不愿说话,便识趣闭嘴。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低运转声,伴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任柔拿出来,锁屏弹出陌生号码短信。
【回老宅。】
她手指一僵。
几乎不用猜,她也知道发信人是谁。
周宗巍。
那张带着金丝眼眶的脸浮现在脑中,一如既往的深沉、克制、没有多余情绪。他很少发火,因为根本不需要。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就会自觉明白他的意思。
任柔飞快划掉短信,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手机又响了。
【。】
没话,也没有任何威胁,仅仅只是个句号,但是这却精准的压在她身上,里面的意味不言而喻。她握着手机许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车子抵达香山别墅时,夜色已经深了。
铁艺大门缓缓敞开,两侧路灯沿石板路往深处延伸。香樟树落了一地碎叶,黑色枝影交错在路面上。远处别墅三层灯火半隐在树影里,轮廓沉重,伏在夜色深处。
任柔站在门外,抱紧胳膊,脚步沉缓得迈不开。
她在玄关处停了半分钟,才伸手推开厚重实木门。
跨进去的一刻,她脚步停住。
挑高六米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出清透光华。纯白大理石地面映出主位上的男人,意大利头层牛皮沙发泛着细腻光泽,黑檀木茶几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茶烟袅袅升起,又很快散开。
周宗巍坐在单人沙发里。
一身手工定制深灰西装,领带规整,腕间枚低调的铂金腕表压在衬衫袖口下。他手里端着杯茶盏,动作从容缓慢。比起周歌身上那种锋利张扬,他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光泽内敛,锋刃不必外露,但已经足够让人发怵。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他的眸色很淡,情绪收得干净。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上位者审视物件的那种淡淡的从容。
“过来。”
周宗巍开口,声线平缓,这两个字落下来,便让整间客厅都安静得更彻底。
任柔脚底像生根在大理石上,一步也迈不动。
侧边沙发传来一声轻笑。
她这才注意到,兰涵也在。
女人穿藕粉色高定连衣裙,脖颈间一串南洋珍珠圆润生光,正端着骨瓷茶杯慢慢抿茶。她抬眸看任柔时,脸上笑意精致,胜利感藏在妆容之下,清晰而明媚。
周宗巍手指轻敲茶几。
声音不大,却让任柔肩背一颤。
“我不喜欢把话说第三遍。”
任柔脸色失去血色。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离他还有三步时,周宗巍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截住她的脚步。
“给兰小姐道歉。”
任柔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凭什么?”
周宗巍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拔,西装剪裁利落到无可挑剔。岁月没有让他显出倦态,反倒把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磨得更沉稳。
他朝她走来,步伐不急,每一步都踩在女人逐渐发乱的呼吸上。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似周歌那般重,轻的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却让她只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凭周歌今天为了你,越界了。”周宗巍声音仍平,“任柔,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任柔脑子里轰然一声。
催债的人突然提前上门,王秋雨把她骗去会所,贺静书又恰好发现她在那里,周歌赶过去救人,最后所有账都算到她头上。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有人等着她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