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停稳,周歌便拽着任柔下车。
院子里值夜的佣人闻声看过来,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又立刻低下头。
任柔挣扎了几番。
周歌却握得更紧,带着她往主屋走。
门槛高,她被拽得一个趔趄,长靴磕在大理石阶上。还没站稳,她已经被推进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膝盖撞上樟木箱,疼得她弯下身。门轴发出沉重声响,外头的光从门缝里一点点变窄。
任柔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扒住门框。
“周歌!!!”
“我知道错了!不要,不要,你别把我关在这里!”
她带着极端的恐惧,灰尘沾在脸上,眼泪也没能忍住。
周歌站在门外,身后是走廊明亮的灯光。那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黑色西装,深色衬衣,银色袖扣,整个人贵气又玲丽。
他垂眸看着她,不发一言,如同刚才她在车上的姿态般,高高在上的、不染尘埃的,望着她。
直到任柔喊得嗓子发干,他才转身离开,冷酷无情。
厚重木门合上,锁芯转动,咔嗒一声,最后那点光也断了。
储物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任柔抱住膝盖,背靠着墙,把自己缩到角落里。这里堆满旧箱子和闲置摆件,空气里有樟脑、旧木料和尘灰的气息,闷得人喉咙发堵。
“放我出去……”
她小声念着,声音很快散在黑暗里。
没有人回应。
周围太安静,安静得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呼吸。
恍若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关进衣柜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黑,也是这样窄的空间。她想起奶奶,想起奶奶把她从柜子里抱出来时,手掌粗糙,怀里却暖。
可现在没有奶奶。
这里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黑,和后脑一阵接一阵的疼。
谁能来救救她,到底谁能来救救她。
她不想留在这里,她好想去死,是不是死掉了,就可以摆脱了,这糟糕的人生,可是死掉了,奶奶是不是就没人管了。
呜呜呜,奶奶。
她撑了很久,最后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一声。
门被推开,走廊暖光铺进来,照出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周歌还穿着那套西装,肩头沾了夜里的湿意。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迈步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昂贵西裤膝盖蹭上灰尘,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任柔?”
他叫她,声音放得很低。
角落里的人没有动静。
周歌停了停,伸手探向她鼻息。
还有呼吸。
他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没有收回。
灯光落进来,照见她沾着灰的脸,照见她脸侧未干的泪痕,也照见她额角擦破的伤口。
周歌喉结动了动。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终于轻了些。
任柔烧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没有醒。她不知道自己被抱出那间储物间,也不知道走廊里的佣人被周歌一个眼神全部遣开。
她只在昏沉里抓住他西装前襟,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错了…爸…”
周歌脚步停在原地。
半晌,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上的戾色一点点散去,剩下说不清的烦躁和后悔。
“知道怕,还敢跟别人走?”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飘,像在训她,又像在嘲讽自己。
任柔没有回答。
周歌把人抱得更紧,转身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