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是灰白石材外立面,六七层高,落地窗后垂着厚重织锦窗帘。
门廊下有两根廊柱,雪落到台阶边缘,被地暖融成浅浅水痕。
任柔按响门铃时,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在心里宽慰了几句,应当没事。
门不久打开。
出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西装马甲合身,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身后站着几个佣人。
他先看她的行李箱,又看她的鞋,神情谈不上热络,也没有刻意为难。
“任柔?”
“您好,我是王阿姨介绍来的。”
“我姓李,是周家的管家。”他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任柔拖着行李箱跨进玄关,脚步在地毯前顿住。
玄关铺着黑白拼花大理石,右侧立着整排胡桃木鞋柜,柜面摆着银质香薰炉,里面燃着沉香,味道清浅贵气。
大厅挑高两层,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来,灯光落在整面酒柜上。
酒柜里一排排酒瓶按照年份摆放,标签多是外文,任柔看懂的没几个。
远处有人推着银餐车穿过长廊,餐车上摆着骨瓷杯碟,杯沿薄得透光。
她站得规矩,没乱看。
李管家让佣人拿来鞋套,又递给她一份合同。
“王妈前两天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二楼东侧有员工房,听说你厨艺好,所以这边工作内容是厨房帮工、日常整理、临时跑腿。
主楼三层、书房、主人卧室,未经允许不能进。客人来访时也少说话,少打听,手机最好不要拿出来对着主人和客人拍摄。”
任柔接过合同,逐条看下去。
李管家等了一会儿,见她翻到薪资条款,才继续道:“预支十万,会从后续工资里扣。你要是觉得合适,签完字,财务核对完会给你转账。”
任柔抬头:“李管家,预支和扣款方式能写进补充条款吗?我怕以后说不清。”
李管家多看了她一眼。
年轻女孩穿着不知名牌子的浅色羽绒服,鞋上沾着泥印子,脸色冻得苍白,说话声音软糯,条理却十分清楚。
他点头:“可以。”
任柔松了口气,把笔握牢,一笔一画签下名字。
李管家收好合同,语气上扬了些,带着警告:“周家规矩多,只要伺候好了,钱不会少了你。但是任小姐要记住,你来这里是做事的,别生出了别的什么心思。”
任柔把笔帽盖好,放回桌面。
“您放心,我来讨生活,别的事我有自知之明。”
这话说的分寸拿捏的正好。
李管家脸色缓了些,示意旁边佣人带她上楼。
二楼佣人房,房间面积不大,床单被罩整洁,靠窗摆着窄书桌,衣柜里备了两套浅灰色工作服。
独立浴室里有烘干架,墙角甚至放了新的拖鞋和牙具。
比她租的那间次卧好太多。
任柔把行李箱放到床边,做完这些,她才换上工作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点白,额头那块磕出的红印已经消散。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转账提醒。
任柔第一时间给医院转去八万,又给护工王阿姨发消息,交代先把奶奶这周的药续上,又把合同照片存进云盘。
做完这些,她胸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总算松了点,她转身去了后厨。
周宅后厨比普通的餐厅还要宽敞。
里面分中餐、西餐、甜品、备菜四个区,烤箱、蒸箱、洗碗机这些分列两边。
铜锅挂在墙上,冰柜里标着澳洲和牛、蓝鳍金枪鱼、黑松露、鹅肝。
厨师们各忙各的,水声、切菜声、油脂落在烤盘上的滋滋声挤在一起,反倒让任柔安心。
厨房里的人至少只看手艺。
王大厨正把一盘牛肉从恒温箱里取出来,见她站在门口,冲她招手。
“新来的?正好,把这盘送后花园。小少爷在朋友吃烤肉,记得别从草坪中间走,沿着石板路过去。”
任柔应声,双手端过白瓷盘。
盘子不算重,肉片切得整齐,旁边配着迷迭香、海盐和几只小银碟。她以前送外卖时也进过高档小区,但那是站在门外等人取餐。
如今走在周家的长廊里,她才清晰意识到,富贵并非金碧辉煌四个字。
后花园连着一座玻璃暖廊。
廊外雪还在落,草坪上看不见积雪,地热把整片碧绿的草地烘出湿润水雾。
中央支着白色帐篷,红外暖炉沿着帐篷边缘排开,长桌上摆着银质刀叉和水晶高脚杯,香槟塔映着火光,烤架旁的和牛、海胆、鱼子酱整齐码在冰盘里。
二十岁上下的少爷小姐们围坐在草坪上,外套随手搭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