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他双腿猛地跪在地上的闷响声,也同时感受到了他双臂将她揽紧的微微窒息感,同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叹了一口气。
这让狄潇突然无法判定他是真的被忽悠过去了,还是只是对她做了某种妥协。
季六郎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脖颈皮肤上泛着痒,语气幽怨:“可你只怪我,却不怪他一个鳏夫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见状,狄潇也立即配合他,抚摸季六郎的发顶:“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一起打包被卖到奕川。而孟老师,他是我回来大月第一个照顾我的人。他帮了我太多,我待他是父亲一样的心情。”
话还在说着,她忽而手一顿,摊开手掌看,手心里的黏腻竟是红色的血迹。
同时,怀里的季六郎忽而抬起了头,有些高兴的问:“父亲?……你恨他?”
狄潇对他这句话里的逻辑一时不能理解,震惊地看着他。
他自己却又立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闪过想要遮掩什么的慌乱,嗫嚅间,他又看见了她的手。
他自己也是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反手去摸头顶,紧接着他逃似的从她怀里爬了出去,跌坐在门边,他笑道:“我以为……没破皮呢。”笑声却没能掩饰住他的狼狈。
望着他,狄潇想起了第一次他给她水喝时那日一瘸一拐的身影,然后就是脸上的巴掌印,再就是今天头顶的伤。
“你父亲……发现我了?他不让你养我?”她试图联系前因后果,拼凑出真相:“你恨你父亲?”
狄潇能想到只有这个。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小郎,正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却有一天在山里捡了女子养了起来,家里人肯定不能理解。
但他们父子之间关系肯定不会是单单因为她,关系才变得这么差。
“我……恨他?”
月色朦胧,他脸上似乎出现了迷茫的神色,随后他扶着门框站起,否认了这个猜想:
“我不恨他。是他告诉我,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别让那些一辈子离不开黄泥土的女人碰到,我以为他想将我卖个好价钱,但??城开酒楼那家的傻女儿来提亲,他又把人打了出去。”
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甚至嘴角还带了点笑:“你放心,他也没发现你。他啊,最见不得我这张脸,恨不得我哪日消失了才好,他最喜欢英凤,哪能在意到我每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一面说着,他从袖子掏出个什么来,低着头在手里摆弄,又拉又扯。
狄潇预感不妙。
他开始和她说家庭,述说心酸童年。
爹的,这步骤她可太熟悉了,当初孟斓冬就是被她这么哄上床的。
狄潇定睛瞧他手上,脸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是那个已经完全处理好的鱼鳔。
那下一步是……
果然这时,季六郎抬起了头,冲她笑道:“我今天有点累,明天吧。”
狄潇:“嗯?!”该是这句吗?
可恶……他又把她的台词说了。
季六郎又把鱼鳔仔细包好收进袖子里,走过来把她扶上床。
见她一脸的难受,便俯身在她唇上安抚地啄了啄:“别急,这鱼鳔太硬了要先用热水泡好才能使,今日太晚,来不及烧水了,且我明日上午还有得忙。现在我要下山去了,你睡吧。”
狄潇:“……”
谁急?
算了,她急!
急她的刀。
见他真要走了,狄潇伸手拉住他,“明日再带些药上来给我。”
季六郎目光迟疑地扫过她的双腿,“上次做的草药不够了吗?”
狄潇道:“不够,要更有用的药,医馆里买的那种。”
“那怎么办?我可没钱。”
狄潇就等这句话:“那把金刀,你知道值多少吗?”
“多少?”
“我也不知道,你拿它去当铺问一问。”
季六郎却摇头,“我不卖它,我想点别的办法。”
听这一句,狄潇便心里有底的松开了他的手。
刀还在他身上,没被随意倒卖,就看他是放在了哪里。
狄潇就要睡下,季六郎的声音却又突然传来。
“对了,向你说个好消息。”
狄潇转头去看,他站在门口,与她说话却不回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你……”他顿了顿,像是心里压抑着什么,气息变得不稳,声音有些僵硬:“恭喜我吧,我要嫁人了。”
狄潇合理设想:“你父亲逼你的。”
她看得出来,他刚才说不恨时,他自己听了都差点要笑了。
难怪他每天神叨叨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