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解自己身上那件夹克的扣子。
那件夹克是洗白的,肩线塌着。
他把它脱下来了。
他往陈九斤那边递。
“穿上。”
“我有衣裳。”
“你那件太薄。”
“明天早上路上冷。”
九点十二分。
陈九斤看着那件夹克。
他伸手接了。
他穿上了。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
他没有去拉。
第三百零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园区大门。
天刚亮。
门口站着二十几个人。
二十个骨干,蔡三平,段豹,阮玉兰。
高凯站在最边上。
他怀里抱着那个布包。
他从昨天夜里九点零六分抱到现在。
中间他没有换过手。
陈九斤走到门口。
他没有背挎包。
他身上只有三样东西。
一件洗白的夹克,袖子短一截。
内衣口袋里一张纸,是三号楼上个月那一页。
上衣兜里一张纸,是他昨天夜里写的:十七个名字。
他没有带本子。
“九哥。”段豹说。
“嗯。”
“几点算。”
“六点四十九分。”
“记上。”
“今天晚上六点我要是没回来,各位照旧过。”
“水照旧排队。账照旧记。”
“别的一样也不要做。”
段豹把本子摊开了。
六点五十二分。
他写。
他写完,没有念。
陈九斤跨出门槛。
门外那条道往南。
二十几个人站在门里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跟出来。
陈九斤往南走。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四十步。
五十步。
他站住了。
他这三百零二天,走出去从来不回头。
第二百七十七天在管委会院子里走出去,没有回头。
第二百八十六天在两百个兵中间走出去,没有回头。
今天他回了一次头。
园区大门口,二十几个人还在。
他们没有动。
陈九斤把头转回去了。
他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