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阮玉兰有一把钥匙
    第二百九十八天,晚上九点四十分。

    一号楼一层,登记处。

    九点四十一分。

    屋里两个人。

    段豹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头。

    桌上摊着那一沓名册的第三遍誊本。

    她把笔放下了。

    她把右手伸进上衣兜里。

    她拿出来一样东西,握在手心里。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摊开。

    三分钟。

    她把手摊开了。

    桌上是一把钥匙。

    铁的,扁的,齿在一边。

    钥匙柄上拴着一小截红线,线已经褪成粉的了。

    线是拴过又解过的。

    结打在同一个位置,那一段被勒出一道细痕。

    拴上去以后解开过很多回。

    解开是为了拿它,拿完又拴回去。

    她把它往前推。

    推到桌子中间。

    “我攒了六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她也没有看桌子对面。

    她看的是自己刚才放手的那个位置。

    陈九斤看着那把钥匙。

    他没有伸手。

    “这是哪儿的。”

    “管委会。”

    “第一排最西头那一间。”

    “那一间放什么。”

    “旧档。”

    “临时工的表,走掉的人的表,都在那儿。”

    “您怎么会有。”

    阮玉兰把手从钥匙上收回去了。

    “我在那儿干过三年。”

    “临时工。”

    “抄表,跑腿,扫地。”

    “早上开门是我,晚上锁门是我。”

    九点五十八分。

    “第七年我不干了。”

    “走的那天,钥匙我交了三把。”

    “这一把我没交。”

    “他们没有问?”

    “没有问。”

    “最西头那一间没有人管。”

    “一年到头开不了两回。”

    “开的是哪两回。”

    “年底一回,把这一年的表归进去。”

    “还有一回说不准。”

    “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上头要查谁的时候。”

    “查完他们再锁上。”

    “查完那一回,锁上以后,屋里就多一样东西被人动过。”

    “动过的痕迹留在灰上。”

    “灰上留得住。”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您为什么留着。”

    阮玉兰没有立刻答。

    “万一哪天我要走。”

    “我得有个地方拿回我的档案。”

    “您的档案在那间屋里。”

    “我入职那天填的表。”

    “三年的考勤。”

    “走的时候写的那一张。”

    “一共四页。”

    “我知道在哪个箱子。”

    “第几个。”

    “从门口数第七个。”

    “箱子上写着年份。”

    “我那三年在同一个箱子里。”

    “六年了您还记得。”

    “我一年想一回。”

    “想的时候我不去。”

    “我就想一遍那个箱子在哪儿。”

    “从门口数第三个,最底下一格。”

    屋里静着。

    “还有一样我今天说清楚。”她说。

    “这把钥匙开不了你要的那一间。”

    陈九斤抬起头。

    “开不了。”

    “最西头那一间是旧档。”

    “你要的那本,不在那儿。”

    “那您给我干什么。”

    阮玉兰坐在那儿。

    一分半钟。

    她没有答。

    陈九斤把手伸出去了。

    十点十三分。

    他没有拿那把钥匙。

    他用食指按在钥匙上,往回推。

    推回她面前。

    “我不用这个。”

    阮玉兰看着桌上那把钥匙。

    她的眼睛没有抬起来。

    她的手也没有动。

    她把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了。

    “为什么。”

    “三样。”

    “头一样。”

    “这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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