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攒了六年,是为了万一哪天您要走,能拿回您那四页纸。”
“我今天拿走它,您那一天就没有了。”
“第二样。”
“今天早上管委会那扇门是虚掩的。”
“我没有进。”
“我不进,不是因为门锁着。”
“是因为我从那扇门进去,出来以后说不出口。”
“拿钥匙开门进去,跟从虚掩的门进去,是一样的。”
“出来我还是说不出口。”
“第三样。”
“我要是拿了这把钥匙,往后哪一天出了事。”
“人家查这把钥匙。”
“查出来是您的。”
“您在那儿干过三年。走的那天交了三把,少交一把。”
“这一样查得出来。”
“今天早上我不进那扇门,是不想害给我留门的那个人。”
“今天晚上我不拿这把钥匙,是一样的道理。”
阮玉兰把那把钥匙拿回去了。
她没有立刻放进兜里。
十点二十六分。
她把它捏在手里。
“那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陈九斤把本子摊开了。
“我问一样。”
“您在管委会那三年。”
“有没有人来查过东西。”
“查什么东西。”
“不拘什么。”
“旧档,表,簿子,哪一年的什么。”
“有。”
“查的时候要办手续么。”
“要。”
“办什么手续。”
阮玉兰把钥匙放进兜里了。
她把桌上那沓名册往边上推开一点。
“有一本簿子。”
“叫什么。”
“查阅簿。”
陈九斤把笔拧开了。
“上头记什么。”
“四样。”
“哪一天。”
“谁来查的。”
“查的是哪一件。”
“谁批的。”
“每一件有一个号。”
“号怎么编。”
“头两个数是年。”
“中间两个数是月。”
“后头三个数,是那一个月里的第几件。”
十点三十八分。
“比方说这个月第十四件,就是这个月的年、月,加零一四。”
“号是连着的么。”
“连着的。”
“不许跳。”
“跳了呢。”
“跳了要在旁边注一笔:为什么跳。”
“这一条是明写的。”
“我那三年抄过好几回。”
陈九斤写得很快。
他写完抬起头。
“谁能批。”
“管印的那个。”
“不是屠有德?”
“屠师傅管窗口。”
“他收表,他不批。”
“那要怎么才能批下来。”
“两条路。”
“头一条:是这个院子里的人,或者跟这个院子有事要办的人,写个条子,管印的看着办。”
“这一条看人。”
“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老规矩。”
“这一片上有铺面、有货、有地方的人,可以替人担保。”
“担保人联名写一张,管印的照旧要看,可这一条上头有明文。”
“有明文的,他不好一句话驳回来。”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有铺面、有货、有地方。”
“这三样。”
“对。”
“这三样我在第二百六十二天听过一回。”
“屠师傅说的。”
“他说的是担保人出特区的条件。”
十点五十一分。
“一样的。”阮玉兰说。
“这一片上算不算人,就看这三样。”
陈九斤把这一条写下来了。
他写完,又问了一样。
“还有一句我要问。”
“问。”
“那本查阅簿。”
“它自己,能不能查。”
阮玉兰抬起头。
“能。”
“它自己也是一件。”
“也有号。”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写。
“那我明白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