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就不会跟人吵。”
“他会说:那我记一笔,这一笔有人说不是。”
“不知道,他就得跟人吵。”
“吵一回,这三十份纸就全成了没人信的东西。”
晚上九点三十一分到第二百九十三天凌晨三点二十分。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五个钟头四十九分。
三十份抄完了。
对完了。
对出来的错,一共十一处。
九处是数写错了一位。
一处是日子写成了别的月。
一处是把“没有验”那一句漏了。
漏那一句的那一份,重抄了一遍。
抄它的那个人自己说的:重抄。
“不用重抄,添上就行。”段豹说。
“添上去的字,跟原来那些字不一样。”
“不一样,看的人就会想这一句是后来加的。”
“重抄。”
三十份摆在桌上。
“怎么分。”
“七栋楼,一栋一份。七份。”
“医务室一份。”
“账房一份。”
“蔡三平一份,阮玉兰一份,段豹一份。”
“一共十二份。”
“这十二份是存档。”
“存在哪儿,写在纸上,贴在台阶上。”
“谁要看,去那一处看。”
“不许带走。”
“剩下十八份呢。”
“摆到门口去。”
“摆哪儿。”
“大门里头,靠柱子那边摆一张小桌。”
“十八份摆在上头。”
“谁来要,谁拿。”
三点四十六分。
“拿的人不用报名字。”
“不登记。”
段豹抬起头。
“不登记?”
“不登记。”
“九哥,你这二百九十三天,什么都登记。”
“对。”
“今天这一样不登记。”
“为什么。”
“登记了,来拿的人就少。”
“一个人从街上走到我们门口,伸手拿一张纸。”
“他要是知道有人在旁边记他的名字,他就得先想一样:我拿了这张纸,往后算不算数。”
“想这一样,他多半就不拿了。”
“我要的是这三十份出去。”
“不是我知道谁拿了。”
第二百九十三天,早上七点二十分。
园区大门里头。
那张小桌摆在柱子边上。
桌上原来是十八份。
段豹站在旁边数。
“七份。”
“少了十一份。”
“从几点起摆的。”
“早上五点。”
“到现在两个钟头二十分。”
“谁拿的。”
“不知道。”
“我没有记。”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那是一个新的。
昨天夜里从账房柜子里抽的第二本。
七点二十七分。
他在第一页上写:
第二百九十三天,早上七点二十二分。门口小桌十八份,剩七份。少十一份。谁拿的不知道,没有登记。这一样是我定的。
一个人从三号楼过来了。
那个人三十来岁,女的。
她走到门口那张小桌跟前。
她没有拿。
她转过身,往台阶这边走。
“九哥。”
“我要一份。”
“桌上有。”
“自己拿。”
“三号楼已经有一份了。”
“存在楼里,不许带走。”
“我知道。”
“我要的是第二份。”
陈九斤看着她。
“三号楼要第二份干什么。”
那个人站在那儿。
“梅姐让留一份。”
“留一份干什么。”
“我不知道。”
“她说:留一份。”
“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一句。”
“她说:让那个人自己抄的那种,别拿印的。”
陈九斤没有立刻说话。
“我们这儿没有印的。”
“三十份都是抄的。”
“那就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