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土镇,河边上一户人家。”
“一千二。”
“说这一笔的人写在纸背面。”
“这一笔没有验。”
两点零三分。
“第八十一笔。”
“今年五月初七。”
“界河渡口。”
“八千。”
“这一笔没有验。”
“第九十六笔。”
“今年七月十四。”
“孟坎往北四十里,坡脚寨。”
“一千五。”
“经手人那一栏,写纸的人写的是:一个当兵的,姓什么不知道。”
“这一笔没有验。”
场子北边那一排。
站在第二排靠东那个兵,把头低下去了。
他没有动别的地方。
只是把下巴收了一点。
他旁边那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完,那一个也把头低下去了。
两个人都低着头。
没有人喊他们。
“第一百三十九笔。”
“今年十月初二。”
“果河街东头,那家杂货。”
“两千。”
“这一笔没有验。”
“第一百四十六笔。”
“第二百八十五天。”
“孟坎街尾,粮行。”
“五千。”
“这一笔是我们园区出去办事的人看见的。”
“他说他站在门外头,看见的时候没有走近。”
“我验过:那一天他确实去了孟坎,回来跟我报过别的事。”
两点四十一分。
“第一百四十七笔。”
他把手指往下挪了一行。
“第二百九十一天。”
“昨天。”
“孟坎街心,卖米那一家。”
“三千。”
“写这一笔的人写在纸背面,写的时候用的是铅笔。”
“字很小。”
“他写完了在旁边加了三个字。”
“昨天的。”
“这一笔没有验。”
他把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从一点三十二分半到现在。
一个钟头零十三分。
他抬起头。
“一百四十七笔念完了。”
“验过的八十笔。”
“没验的六十七笔。”
“我把总数也说一遍。”
“一百四十七笔加起来,四百六十七万八千二百。”
“这个数我昨天夜里算过两遍。”
“两遍一样。”
“各位要是不信这个数,把这一百四十七个数自己加一遍。”
“加出来跟我不一样,我改。”
场子上没有人说话。
“这四百六十七万八千二百。”
“是这一片上的人,一笔一笔交出去的。”
“有的是在自家铺子门前交的。”
“有的是在这条街上交的。”
“有的是叫人上门收的。”
两点五十二分。
陈九斤把眼睛抬起来。
他看着桌子那一头。
“这些钱。”
“你收的时候。”
“也没跪过谁。”
场子上静着。
那三四百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陈九斤低下头。
他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有拿起来。
他把它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尺。
“这个本子我留在这儿。”
“谁要看,看。”
“谁要抄,抄。”
“抄错了不算我的。”
“我说一样。”
“这个本子上头不光有这一百四十七笔。”
“上头有我这半个月想的东西。”
“有我算错的地方。”
“有我划掉的行。”
“划掉的我只划一道,没有涂黑。”
“底下写的什么,还看得见。”
“上头有一条是我自己写给自己的。”
“那一条上头写着:这招我以后少用。”
“那一行我也划过。”
“划完我在底下重写了三条。”
“上头还有我家里的事。”
“我妹妹叫什么,多大,在哪个医院,哪一个科。”
“这些也在上头。”
“谁翻到那一页,就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