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把手抬起来一点。
“我把这个数的底子说清楚。”
“这个数是算出来的。”
“不是我看见的。”
“我没有数过他们的人头。”
“我数的是米,是菜,是从我们门口过去的那一队。”
“米可能是他们改了吃法。”
“菜可能是他们那边自己种了。”
“队伍少可能是分成两拨走。”
六点四十二分。
“这三样都有可能。”
“所以我说的是‘多半’。”
“我不说‘一定’。”
“还有一样。”
“各位不用信我。”
“各位自己数。”
院子里那两圈半人,往台阶这边挪了一点。
“我说怎么数。”
“头一样:二号楼四层朝西那两间屋,从窗户能看见外头那条道往南四十步。”
“树底下那三个人,早上五点半前后换。”
“数几个人,换的时候中间空多久,记下来。”
“第二样:六号楼三层朝北那间屋,能看见后墙外头那条沟。”
“沟那边白天有人走。”
“一天走几趟,几个人一趟,记下来。”
“第三样:谁去孟坎,回来的时候问一句粮行的车。”
“一天几车,往哪儿送。”
“问了就记。”
“记的人自己拿着。”
“不用交给我。”
“过几天各位自己算。”
“各位算出来的数跟我说的差得远,就来找我。”
“我错了我改。”
“我错过。”
“改过的地方,本子上都注着:谁指出来的,哪一天改的。”
“各位要看,随时来看。”
“散了吧。”
“七点在这儿,我说今天这两百四十升。”
院子东头。
七个人往台阶这边走过来。
桑保田走在最前头。
六点五十八分。
“九斤。”
“嗯。”
“那三个数,你那张纸给我们看看。”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了。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
“拿去。”
“撕了?”
“撕了。”
“这一页上头只有三行数,没有别的。”
“各位拿去自己算一遍。”
七个人围在台阶底下。
戚宝仁蹲下去,用指头在地上写。
“十一除十六。”
“零点六八七五。”
他抬起头。
“九斤,你算的是零点六八。”
“是。”
“零点六八七五乘两百,是一百三十七点五。”
“你写的是一百三十六。”
陈九斤把笔拿出来了。
“你那个数比我的准。”
“我往少了算,是我的习惯。”
“往少了算,账不出错。”
“可这一回不是花钱。”
“这一回是数人。”
“数人往少了算,是我把自己的数压低了。”
“压低了,我心里那个数就跟真的差着。”
“我改。”
他在本子上写:
第二百九十一天早上七点零七分,戚宝仁算出一百三十七点五。我原来写的是一百三十六。他的对。改。
戚宝仁站在那儿。
七点十二分。
他没有说话。
桑保田把那张纸叠起来,揣进怀里了。
食堂后头。
蔡三平站在后厨门口。
从这个门口往外头看,能看见西边围墙外头那一段道。
那一段道上有两个岗。
蔡三平手上有一根划火柴用剩的木条。
他蹲下去,在门口那块土上划。
他划了一道,又一道。
一共八道。
“三平。”
陈九斤走过来了。
“这是什么。”
“八天。”
“第二百八十四天起,我每天早上在这儿数一回。”
“数西边墙外那一段道上有几个人。”
“头三天,一段道上四个。”
“第四天四个。”
“第五天三个。”
“第六天三个。”
“昨天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