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上走过去的人,不用停下来,一眼就能看见上头有字。
要看清写的是什么,得走近三步。
院子里排队的人转过头来看。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转身进去了。
同一天,下午五点五十一分。
大门外那条道上。
五点五十二分。
有一个人从南边过来。
他穿的是那身衣裳。
他走到离门口四十来步的地方,慢下来了。
他没有停。
他走到道对面,站住了。
道对面离柱子大概十五步。
十五步远,看得见有三张纸,看不清字。
他站着。
他往这边走了三步。
他站在道当中。
他转身走了。
往南。
第二百八十七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园区大门。
段豹先看见的。
他跑上三层。
“九哥。”
“嗯。”
“门口那三张纸上,多了一样东西。”
大门口。
第三张纸的底下,空白的地方。
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铅笔写的。
写得很小。
字挤在纸的最下沿,快要出到纸外头去了。
陈九斤蹲下去看。
“边玉山。”
他念了一遍。
“九哥,这是谁。”
“我不认得。”
“写的人是谁。”
六点五十分。
“我也不知道。”
陈九斤站起来了。
“可有一样。”
“写的人拿的是铅笔。”
“铅笔写的字,能擦。”
“他想留下一样东西。”
“他也想给自己留一条能擦掉的路。”
一号楼三层。
阮玉兰面前摊着旧簿子。
“边玉山。”
她翻。
“有。”
“在那一百零九个里头。”
“第几个。”
“第六十二个。”
“三年前十一月出去的。”
“进园区是六年前的事。”
“家在界河那边,一个叫下坝的地方。”
“出去那年三十一。”
陈九斤把这几样写下来了。
“昨天夜里在门口写字那个人。”
“他知道这个名字该写在那三张纸旁边。”
“他知道这三张纸是干什么的。”
第二百八十八天,早上六点三十分。
园区大门。
三张纸的底下。
昨天是一个名字。
今天是八个。
边玉山那三个字还在最下沿。
它上头、旁边、第一张和第二张的空白处,又添了七个。
六点三十三分。
都是铅笔。
字迹不一样。
有的写得工整。
有的歪。
有一个只写了姓,底下那个字写了一半,划掉了。
陈九斤把这七个抄下来了。
一号楼三层。
阮玉兰查完了。
“七个里头,五个在那一百零九个里。”
“另外两个呢。”
“我们簿子上没有。”
“查了几遍。”
“三遍。”
“四年的都翻了,没有。”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那两个不删。”
“不删?”
“不删。”
“我在旁边写一行:这两个名字,我们的簿子上没有。”
“写完就完了?”
“写完就完了。”
“我们簿子上没有,不等于这个人不存在。”
“只等于一样:我们这儿不知道他。”
“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就把一个名字擦掉。”
园区大门。
陈九斤在三张纸右边又贴了一张。
第四张是空白的。
上头只有一行字,写在最顶上。
要写名字的,写在这一张上。
他在柱子上钉了一个小钉子。
他用一根线,把一支铅笔拴在钉子上。
那支铅笔是段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