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明天去干什么。”
“我明天去送一张纸。”
“我们要往白土镇买两车水,事由、日子、经手人,写在纸上,送到屠有德窗口。”
“这是我前天答应的。”
“那这三个名字呢。”
一点五十三分。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要是撞上了,我就报。”
“撞不上,我就回来。”
第二百八十六天,上午八点五十一分。
管委会院门口。
院门开着。
院子里站着人。
不是十几个。
从第二排房子那条道上,一直到最里头那间大屋前头的空地上,站满了。
一排一排,八列。
两百个。
台阶上头站着佘天成。
他今天戴着帽子。
岑五站在台阶下头第一级。
岑五手上有一个本子。
他在念名字。
他念一个,队伍里应一声。
那声音一个接一个,从前头往后走。
陈九斤站在院门口。
门口那两个人认得他。
其中一个往里头看了一眼。
“今天点名。”那个人说。
“你等一会儿。”
“我等。”
陈九斤站在院门里头三步的地方。
他手上是一张纸。
那张纸是今天早上七点写好的。
上头三样:往白土镇买水两车,第二百八十七天,经手人段豹。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上,没有揣起来。
点名还在往下走。
九点十二分。
岑五念到第一百四十几个。
陈九斤站在那儿,从九点整站到现在。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八列人。
他看的不是脸。
从他这个位置,一百多个人是背对着他的。
他看的是肩膀,手,和耳朵后头。
点名念完了。
岑五把本子合上。
他转过身,往台阶上头看。
佘天成没有说话。
院子里那两百个人站着没有动。
陈九斤往前走了。
他走到那八列人的侧面,离最边上那一列大概八步。
他站住了。
“我今天来送一张纸。”
他把手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
“前天我跟佘先生说过:往外的事,办之前先知会这个院子。”
“这是头一张。”
“送给屠师傅。屠师傅在窗口。”
“送完我就走。”
他没有走。
“送完之前,我说三句话。”
台阶上头,佘天成的头转过来了。
“我说这三句,不问谁,不指谁。”
“我说完就走。”
“谁也不用应我。”
院子里静着。
陈九斤把那张纸垂到身侧。
“头一句。”
“秦保柱。”
九点三十七分。
“四年前腊月十一进永丰园区。那年三十四。”
“家在孟坎往南,靠白土镇那一片。”
“去年三月,我们那本簿子上写着:十五万。”
院子里没有人应。
八列人里头,第三排。
从左边数第五个。
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一下。
他没有回头。
陈九斤也没有看他。
“第二句。”
“杜有粮。”
“五年前八月初二进永丰园区。那年二十六。”
“家在白土镇下游,河边上。”
“三年前六月,我们那本簿子上写着:二十二万。”
“他左手小指头是弯的。”
“那根手指头不是他生下来就弯的。”
“是他在我们那儿第二年冬天弯的。”
“怎么弯的,我们那本簿子上没有写。”
院子里那两百个人,还是站着。
可有一样。
八列人的肩线,本来是齐的。
现在不齐了。
“第三句。”
“岩三。”
第五列,第七排。
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自己迈的。
他迈出去以